他将她颊边碎发捋到耳后,通俗眼窝中一双碧眼勾民气魄,难以辩白喜怒哀乐。
玉暄点头,吸吸鼻子收起泪,依依不舍地随酒保走了,一步三转头。
两年工夫,只换来这半晌相见。小鱼笑着,再难过也笑着。
八年前,他在她心上烙下惊骇之印,现在见他这般看着,小鱼仍不自发地颤栗,她柔缓眼神,顺服听话地靠上他的膝头。
这是端方,面圣之前必须得脱衣卸冠,不管是男是女。侍女查抄得细心,指甲缝里,头发丝里都摸了个遍。
一只颀长的手正抚着狼首,有一下没一下地揪拉它的耳。小鱼的目光止于此,她又把头低下,额贴动手背。
石头开口,真是可贵。蓝若轻笑,湛蓝双眸和顺似水,如同兄长,心疼地轻触下她的额头。
“少来碰我。”
小鱼款步上前,止于王座阶下。她跪地叩首,行一大礼,宽松的襟口歪向半边,不经意地暴露一侧香肩。
“你再不返来,父王就老了。”
周王挥手而道,随后轻拍狼头已示安抚。小鱼鞠身,临走之前吻了下他手上的银戒。黑狼愤怒,张口咬她,周王及时拉住,又把它赶至角落。
行了大半个月才到周国都城。周国男女喜穿盛装,街上到处华彩。马车从城门一起驶向宫中。刚停稳,就有人候到车前,卑躬屈膝道:“王命令,命右使当即复命。”
“臣拜见殿下。”
他正看着她,就如八年前初遇时那样,说不清是甚么眼神。
父王是外族,高眉骨,深眼窝,只可惜眉上有一道狰狞的疤,要不然这张面庞称得上完美无缺。
矗立的圆顶,乌黑的宫墙,窗纹是繁复缠枝藤蔓,光漏出去,在地上印出迷乱的画。儿时的她,最喜好踩在这幅画上,跳过黑影落在亮处。
侍女赔上笑容,又几次看了几遍,确认无异以后相互点头,接着捧来事前备好的宽袍让她披上。
听了她的话,父王欢畅,他弯下腰,谨慎托起她的足,握在手里轻捏摩挲。
小鱼只套了这件绛色的袍子,内里未着片缕。她走上五彩锦丝织成的毯,掀起紫红色的羊毛挂帘,一股芬芳香气劈面扑来,醉人至极。
“此次做得很好,有劳了。”
和顺笑语听来平常,玉暄揣摩出了零散半点,他点头,将姐姐千里迢迢带来的礼放到怀中。
那多么苦,她是为他而受,他晓得,她也晓得。就因这仅存的血脉,小鱼没法去恨,她硬忍泪水,伸指在他脑门上一弹。
“都十三岁的人了,别哭,不准哭。”
小鱼心生寒意,不由把头抬起,刚好撞上一副阴暗的绿眸。
心中无恨,心中无怨,方能活得悠长。
“请。”
一群牛羊挡在道中心,马车慢了下来。车夫甩鞭摈除,牛羊们才懒洋洋地挪开。掀起帘子的手放下了,蓝若将先前瞥见的景说给她听,她不睬,闭眸靠在垫上养神。
“我返来,可不是为了见你哭。”
偌大王殿中竟无保卫,静得如千年古墓。有风拂来,小鱼不由感觉阴冷。她往前看去,王座就像一座金塔,可惜这富丽的塔镇不了恶鬼,反而被鬼死死压着。
他说得情真意切,似有无尽悔意。小鱼心有明镜,俄然感觉荣灏并不如何讨厌。
“阿姐!”
王座上的人神定气闲,如口铜钟丝豪未动。
这番话刹了好风景,泪还未干,人就得走。王暄不敢辩驳,小鱼也沉闷,稍过会儿,她笑着拉整他的衣衿,再拂去他肩头丁点尘砂。
“可有找到?”
玉暄听后抽泣着收泪,他用力吸鼻子,泪还是不听话地落下。小鱼轻握住他的手,见到他左手小指上的玛瑙甲套,她的心就狠揪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