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五见到了林将军,三十多岁年纪,虎背熊腰,一双眼睛贼溜得很。她欠身施礼,那对老鼠眼肆无顾忌地在她身上扫,随后便是一声笑。
崔娘词严色厉。
荣灏好美人,府中皆艳色。久经疆场的糙汉见之,不免心动。
荣灏冷声哼笑,甩手将核桃般大的蓝晶挥落在地。
荣灏没有推测,略有骇怪,可面上仍然无色,微挑剑眉,冷声哼笑:“这又与我何干?”
“去的时候机警些,若讨人喜好把你要去,也算是你的造化。”崔娘一面替她上粉一面小声说道,淡然神采已像看破世事,起码是看破了阿五。
阿五垂眸,将刚上唇的燕脂咬得班驳,白齿上沾了些许耀目标红。
趁此空地正想去解手,稍稍起家,眼角余光就瞥见一抹俏影。荣灏略惊又坐回原处,身子微倾,凤眸半眯,望向池下水榭。
不知不觉,荣灏看得出神,一双凤眸随艳影轻移。舞娘的眸子便跟着他,轻挑媚笑。
“有人在王爷眼皮底下撒泼,怎会无关?瞧洪二爷的了局,便知王爷眼中容不得沙。”
这双眼睛就是笼子里的妖眸,狐媚且带着一股野性。它不逃不躲,挑衅似地迎上他。
“我要被送给谁?”
雅乐声起,她勾着裸足在地上划出半圆,脚腕上银铃微微轻颤。随那一声轻鼓,长绸如水飞洒而出。世人拍掌喝采,荣灏却暴露匪夷所思之色。
阿五见崔娘看来,委曲低头解释道:“刚才不谨慎撞到丫环,泼了她们一身茶,已经赔过不是了。”
“如何回事?!你们造反不成!”
“听到没?人都来了,你们还倒霉索点?”
说着,阿五撩起长袖。乌黑臂弯上,一点朱砂就如情痣,水擦不掉,泪化不开。
“哦?”荣灏假装不测,伸出两指抬起她下颚反覆打量。“我看不像。”
绯红的裙,雪般的肌,舞娘正如三月桃花鲜艳明丽。
崔娘闻声赶来,好不轻易才把她们拉开。大春儿衣裳坏了,小春儿脸上挂了彩。阿五还算好,只是头发乱了。
不等阿五回话,她就把她带走。双春姐妹幸灾乐祸,偷笑着等看一出好戏。
“奴是无家可归之人。”
席上,几员大将神采各别,有些沉浸不已,有些则不屑一顾。特别是主位西侧的老将军,乌青着脸,一言不发。与之比拟,荣灏倒是轻松,一面看舞一面指叩扶手,时不时与旁人说几句。
她清楚在挑衅,直白得一针见血。
双春气呼呼地拔下头饰往地上狠摔。
离宴以后,荣灏去了小憩之用的烟水庐。洗过脸,拭完手,内侍就领着他要的人来了。婢奴纷繁退下,关门留人独处。荣灏回身,就见她俯身门前,貌似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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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安知我行?”
“林将军。他也算个短长人物,部下黄巾军但是出了名。这头一次不免会疼,挨过就好了。”说着,崔娘取来白巾擦去她唇上残红,再用银钗挑些胭脂轻抹上去。
阿五听后眼波微动,转眼又规复常态。
次日朝晨,潘逸就离了燕王府,驾马到平洲请他二叔入城。从平洲到辽城骑马约七天,除此以外,另有几位定国将军,荣灏的众将宴便摆在半月后。
回到席间,世人又端盏送杯。疆场将士都是喝酒妙手,燕灏一人抵挡不住,只好拉来孟青作陪。
半晌,内侍走到孟青身侧,恭敬拱手道:“孟公子,殿下身子略微不适,费事您把持。”
望着他的眸未起波澜,阿五像是不懂,也不知怕为何物。
一掌掴来,打得丫环分不清南北。大春儿又上前一步冲向阿五。两人推搡拉扯,“嘶啦”一声,大春儿的舞衣扯坏了,袖子被拉去一大截。见姐姐亏损,小春儿赶紧冲上去,三人扭抱成了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