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多想,狄应站直身子,目光避过婴儿,背身指着襁褓,对满脸热汗的产婆叮咛道,“交给徐管家措置。”
徐管家昂首间瞥见桌上饭菜早已没了热气,便问,“灶上还温着粥,可要老奴端来?”
静,静得出奇,静得诡异。
“是”,徐管家眼皮半垂,脸上除了恭敬别无其他。
屋内的呼唤接踵偃旗息鼓,几个奉养的丫环连续端着引产的杂物走出屋门,狄应隔着繁华屏风模恍惚糊看到尤良在掩面抽泣,感喟一声,转成分开。
产婆拿袖口抹了把汗渍,仓促应了声“是”,爬起来走到婴儿身边,看也不看,先将小脸遮住,托在臂弯里疾步朝院外走去。
徐管家不由得骇怪,驱除阴煞的羽士――莫非老爷思疑府内有鬼怪作怪不成?
自狄应搬家入内,就弃置东院不消,有所耳闻的世人皆避之不及,故而鲜少有人踏足。独一马圈与其比邻。
“是”
东院知名,只因位处府邸最东,遂名东院。
“嗯”,狄应这才抬脚朝书房走去。
狄应心头回旋着婴儿青紫的面庞和那双无神的眼睛,另有昨夜突如其来的剧痛,统统诡异的征象仿佛都与他多年的隐忧不谋而合。
一向低眉垂眼的徐管家闻言怔了怔,对着狄应缓缓点了点头,“老奴确有此感,不过半晌即消,并无大碍。”
此事有了下落,狄应心稍安,便念起本日早朝之事,另行叮咛道,“你去查探一下成王府内幕形,一有动静马上来报。“
除了刺鼻的血腥味,一丝生机都没有。
将军府外,一名黄发老者并几名仆人已恭敬候在门前,远远见狄应下朝返来,小跑着凑上前去,接过他递来的缰绳,一名仆人跪伏马下,额首触地,待狄应踏着他的脊背落地后,方才起家。
翌日,艳阳当空,寒冬的寒意仍未散尽,狼籍的街道上不时撩起春日暖风,一匹枣色骏马悠然踱步,马背上狄应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揉弄着酸胀的眉心。身后跟了四名陪侍的僮仆,敛眉垂首法度紧密。
嫡妻多年不育,父子失和,死胎落地,皆因幽灵作怪。
“是”
大庆初立不过十余载,将军府是始兴元年当朝皇上御笔亲赐,乃是前朝丞相的府邸,格式弘大,占地数百亩,安插宽广豪奢,破钞金银无数,撤除前朝丞相遁走前照顾的傍身钱,战乱之年被劫夺掠取的金银财宝更是难以计数。
贪与恶并存,在污水与肮脏同流的丞相府,各处冤魂。
“书房”,狄应随口说道,身形顿了顿,稍有犹疑,“夫人・・・・・・如何了?”
果然如此,狄应暗自收紧了拳头,看来不但是他伉俪二人,将军府高低皆受其毒害,管你是前朝遗留的鬼怪,还是那对母子,决计不能任由他们在此长留!
面前暗淡的亮光化成一片浑沌,脑中嗡嗡作响,踉踉跄跄连退几步,几乎跌倒在地。
“叮咛厨房,这几日给夫人做些参汤补补身子,另有,叮咛昨夜奉侍夫人的婢女不成在府中乱传,如有嘴碎多事者,鞭刑服侍!”
狄应偶然听她后话,禹禹挪到廊下,襁褓包得严实,锦被的一角挡住了婴儿的小脸。
“府医早上瞧过,说是气血亏损,补气养血为要,开了方剂,夫人用药后便睡下了。”
传闻每有人在深沉的夜色中停止呼吸,尸身便会被悄无声气投入东院的大湖,日久年深,湖底与城外通连的暗渠被梗阻,进而湖水发臭,鬼草丛生。冤死者的灵魂便滞留在湖水中化为水鬼,在乌黑的夜里,哭泣嚎叫。
变数在现在产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