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跑出村落,隆隆之声不断于耳,顷刻间,大地颤抖,江山扭捏,房屋倾圮,鸡飞狗跳。村民相顾失容,疾奔而出,作鸟兽散,儿啼女号,喧如鼎沸。俄而,山崩地裂,灰尘飞扬,遮天蔽日。
“好为人师。”渔舟嗤笑道,拔开塞子往喉咙里灌了半壶水,终究感觉舒畅了很多。
水一打上来,浑浊不堪,还翻着花,冒着泡,手伸出来热得如同烫汤。
犬吠如泣,声声凄厉。渔舟听得心惊肉跳,攥住褚进的胳膊便往外拖,与仓猝追过来的钟若瑜撞了个满怀。
“命都快没了,还要体统何为!”渔舟嘲笑道。
宣竹凤目瞪大,瞳孔收缩,那双标致的眸子中盛满了难以置信,双手冒死地去推压在他身上的渔舟,沙哑着吼怒道:“你快走!”
“不好,地动将至,快叫村民们往东边逃命!”渔舟惨白着脸说完,来不及抹去豆大的汗珠便往书院跑去了。
书院本就离渔舟家不远,她一口气冲了出来,一把推开讲台上的正讲得滚滚不断的褚进,气喘如牛隧道:“方才……方才地盘神托梦给我说地动将至,快……快往东边的空旷处跑!”
竹先生倒也不活力,只是无法地揉了揉她的头。
宣竹正拊着胸在门口喘气,面白如纸,汗如雨下,见到渔舟去而复返,先是欣喜,继而面色灰败地喊道:“你还返来做甚!快跑!”
“我与他相看两厌,大抵是八字分歧吧。”渔舟笑笑,无辜地摊了摊手,“我说他好话,你又不乐意听,你还是回家歇着或者去书院吧。”
自从褚进时不时来蹭课后,渔舟便不再去书院了。二人角色也换了,变成竹先生经常提起一些书院中的趣事来给渔舟解闷。自鹧鸪山之行后,竹先生对渔舟非常恭敬。
“那边大抵是云梦泽,河道纵横交叉,湖泊星罗棋布”。宣竹一边将水喂入她嘴里,一边悄悄拍着她的背,“慢点喝,别慌。”
褚进不知出于何种心态,倒真来听宣竹的讲课了,渔舟猜他或许是太闲了,或许是为了送银子。固然两人见面的次数渐多,固然褚进与宣竹订交渐深,固然他真是宣阳城的太守,渔舟对这个时不时来蹭饭的家伙并没有甚么好神采。渔舟很光棍地以为,他当他的官,她做她的斗升小民,之以是没有好感,应当是道分歧吧,不像竹先生,一看将来就是要仕进的。在渔舟眼里,他们二人之间有同病相怜,另有臭味相投。
浓浓的灰尘中,听不见呻 吟,听不见呼喊,只要机器的脚步声,沉重的喘气声,来不及思考的仓促对话,和路边越堆越高、越堆越高的尸身山!头颅被挤碎的,双脚被砸烂的,身材被压扁的……
渔舟来不及搭话,抓着他的手便跑。
渔舟把水囊塞给宣竹,立即接过食盒翻开盖子,眯着眸子赞道:“嗯,好香,也很精美。”
路旁一棵大树拔地而起,往二人的身上缓慢地砸过来。
大树吼怒而至,千钧一发,存亡一线!
菜园中的三人认识到局势的严峻,赶紧追了出来,合力打水。
日头渐高,渔舟拭了拭两颊的汗水,寻了一棵大树,横放锄头坐下,拿着大氅散热,低声嘀咕:“这鬼气候,跟抽风似的,真是吃不消。先是天寒地冻,接着是暴雨如注,现在又是闷热,热得想让人吐舌头喘气,这哪是春季啊,隆冬也不过如此吧。”
“这个时候,你不该在书院麽?”渔舟问道。
“我是女子,不是君子。”渔舟理直气壮隧道,“孔子不是说过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麽?”
俄然,一大群深绿色翅膀的蜻蜓飞来,栖在竹篱笆上,密匝匝的一片,一动不动。小寒毕竟是个半大的孩子,拿着伞前去摈除,但是蜻蜓并未飞走,他感觉非常风趣,捉了几只玩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