帖子当日便递到了宣武将军府上，步惜晟午后便来了都督府。
男人眸底的明光公然被她一言压灭，只剩深不见底的沉渊，深不见底，仿佛多望一眼便能陷人于万劫不复的地步，“我等就是。”
“停了！”暮青又喝一声，目光如朔风里夹着冰渣，扫人一眼，风刀般割人。
石大海得令，金刚门神似的往门口一站，步惜尘和步惜晟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出来，其他人都依言候在了外头。
不过，元修说得也有事理，这些士族后辈的生长环境与浅显百姓人家分歧，他们心智早熟。
刘黑子来报，暮青便出了花厅到门口相迎，人还没到门口便忽闻靡靡丝竹音，暮青举目了望，见有美姬抱琴怀箫笑闹而来，身穿彩衣，腰配玉铃，细步纤纤入得府来，似仙子天降。
士族家世最重嫡庶家风，家风好的人家是不会有庶宗子的，普通宗子都会是嫡子，除非嫡妻不育，恩准妾室生子，不然在嫡妻生下嫡子前，妾室都是需求避着孕事的，如有敢擅自怀上的，必是要受家法措置的，莫说这孩子生不下来，便是那妾室也是要送去庵堂的。
“你不必等，我……”
“沈府与我家里的恩仇已有几代了，都是皇子党争闹的。当年老安平侯有二子，嫡次子被发配到江南去了，厥后死在了江南。老安平侯前些年因病去世后，宗子承爵，膝下只得嫡子一人，其他皆是庶女。沈明泰本年二十有六，一向赋闲在家，连闲差也没谋得上，盛京后辈皆知贰心中不快时便舞剑消遣，此人剑术不错，且为人油滑。我感觉若论心智策画，他应在步惜晟之上。”
进门带路的美姬们拨弦一乱，琴音都变了调儿。
“眼下还没有证据，但能够先递帖相邀，如有怀疑再查不迟。”暮青也不再提豪情之事，话题重回案子上。
暮青抬开端来，见男人目光通俗锁人，仿佛沉渊里透着一点明光，那般微薄，却炽烈如火。
他抬脚便往都督府里走，走到门口回身看了眼步惜晟，对暮青笑道：“我与庶兄豪情甚好，都督送帖子来时，我正在庶兄府上，过年时听闻了些都督在西北的传奇之事，对都督甚是敬慕，因而便厚着脸皮跟着他一起来了，不知都督府上喜静，吵扰了都督，还望都督宽宥。”
之前他不肯提起相权与皇权之争，那夜永寿宫里自戕明志，他晓得此事避不过，倒也安然了。
一个抱琴的美姬手一抖，琴弦儿忽断，铮音不断，却绝了人声。
两人进了花厅时，暮青已在上首端坐，命刘黑子上茶后便开门见山道：“我请宣武将军来，为的是问一件案子的事。”
步惜尘立在都督府门外，看了暮青半晌，阴霾一笑，道：“看来英睿都督不太欢迎本世子，既如此，本世子与家兄便告别了。”
华车里又连续下来两个侍女，手捧香炉，人未进府，金缕苏合浓香已飘了出去。
“我帖子上的人名仿佛没写错。”暮青冷声道，她对此人无甚好感。
美侍手一抖，香炉几乎打翻在地。
这时，步惜尘阴柔的一笑，放下脚来回身道：“本世子最赏识都督这等脾气，直言坦诚，毫不藏私。如此看来，还真是要厚着脸皮到都督府上做回客了。”
步惜尘似模似样地给暮青长揖了一礼。
如何恰好是恒王府！
铮！
“有没有，请来一问便知！”暮青道。
“但他的年纪偏小。”暮青道，案发时候在十四年前，沈明泰只要十二岁，年纪有些小。
这少年好直来直去的性子！
石大海没见过这出行的步地，不由呆立门口，暮青神采一沉，果见华车高低来的人紫袍玉冠，眉眼与步惜欢有几分类似，哪是步惜晟？清楚是步惜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