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黛玉此时哭的短长,半晌不说话,只急得琴语再三哄着,大夏季,额头都冒了汗。待好了些,黛玉才哽咽道:“我现在才晓得,原也是有人可心疼我的。”
“传闻是去接你来,他且上赶着呢,辛苦甚么。”韩林氏一行说着,一行便拉了黛玉坐在身边。只见黛玉穿了粉白撒花五彩花草纹样缎面交领长袄,浅绿暗竹纹百褶裙,头上戴着梳着常见的垂鬟分肖髻,斜插着两支玛瑙花簪,另有一只攒珠点翠小凤钗,恰是她日前送的,两耳上各有一串米粒大的翡翠珠子,更衬得一张脸柔滑如玉。韩林氏细瞧了,方笑道:“今儿穿的好,我们玉儿长大了,我瞧着,竟是再没有比我们好的。”
黛玉略一想,便道:“你们两个,便**纤,春柳;你两个,叫紫苏,紫藤罢。”
琴语瞧着黛玉懒动,便叫了人出去。四个丫头都是十一二岁年纪,穿戴一色浅绿比甲,水粉裤子,叩首请了安,黛玉便问都叫甚么名字。
韩林氏拉着黛玉到处瞧了,笑道:“我小时候,没学多少清算屋子的本领。现在我竟是只能到这儿了,剩下的你只瞧着弄罢了。归正我们娘们闲着无事,等明儿你安设了,我们再开了小库房渐渐挑去,在这上面花些心机,倒还能多吃一碗饭呢。”
黛玉此时瞧着,到处妥当,虽比不上她房中精美,到底看出姑母是花了大心机的,是以只笑道:“姑母清算的如许好,我只顾着瞧,竟是再看不出有甚么不好了。”
一席话说的韩林氏笑骂了一句:“今儿有客,你就如许口没遮拦,吓着女人我就扣了你整年代例!叫你再如许混说。”
内里一个圆脸的丫头便道:“奴婢们都是才出去服侍的,请女人赐名。”
黛玉只摇点头,正赶上管事婆子来回,说是太太叮咛,先头挑的四个丫头送过来了,请女人示下。
丫头们又叩首谢了,琴语便赶着给她们分派了活计,只叮咛莫吵了女人。黛玉怔怔坐在床头,心中一时百感交集。
黛玉如何肯挑,只道凭姑母选了就是。何如韩林氏再三不肯,定要她亲身挑,只得挑了两个。韩林氏只说不敷,又瞧着添了两个,才让管事婆子带下去清算好了送来。本身携了黛玉坐到榻上,握着她手道:“玉儿,我统共只得了你哥哥弟弟两个儿子,瞧见人家女孩儿,都爱的甚么似的。现在有了你,说句心眼儿里的话,我是你远亲的姑母,比你母亲也不差甚么,总教我也过过有女儿的瘾。你尽管当是本身的家,住着安闲,我便放心了。”
说着起家,携了黛玉出门。转过一扇月洞门,黛玉才知,这主院前面另有一个小小院落,不过三间屋子,倒是粉墙环护,东南处一株老梅凌寒吐蕊,院中盆栽错落有致,好端方划一。待走到廊上,廊下正养了一只鹦哥,此时见人来,张着翅膀便道:“太太万福,女人万福!”
世人出去,这三间屋子竟是打通了的,瞧着阔朗很多。黛玉见屋中正放着一张桌子,铺着浅金色滚荷叶边桌布,小小几张鼓凳,都有同色垫子。桌上放着几个缠枝白玛瑙盘子,摆着几样时新的果子蜜饯。东侧卷着水晶帘帐,内里放着一张花梨木大案,上面笔墨纸砚色色齐备,一旁花梨木刻花高几上放着一个汝窑美人耸肩瓶,放着几支新摘的红梅;侧面是一张长几,摆了一架古琴。西侧则是一架十二扇花梨木浅雕山川卷草纹嵌玻璃围屏,转过屏风便是卧房,靠窗一张花梨木镂空雕花美人榻,铺着织锦梅纹团花靠褥,并一个织锦团花引枕,塌旁一个小几,放着一盆红珊瑚盆景,旁有一个小小的雕花镂空碧玉圆肚小香炉,此时正袅袅逸出香气;正中是一张花梨木镂雕架子床,悬着浅紫色绣折枝花草流苏帐子,床上桃红锦缎被褥一色崭新;床后堆着两个大红木雕花箱子,锁扣铮亮,目睹是新做的衣裳箱子;床头不远便是妆台,镜子上挂着浅金色滚荷叶边的镜袱,凳子上也是一样的浅金色滚荷叶边厚垫子,妆台上划一放着几个紫檀木镶玳瑁的小巧盒子,想来是筹办的金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