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先生伸手接畴昔,想嘉奖两句,满肚子文章,恰好这时候词穷,一个字儿吐不出来,半天赋只“嗯”了一声。
身上的伤好了,心上的伤却没这么轻易就结痂,瑞叶看着样样都拣起来了,日日都是笑容迎人,家里件件打理恰当,内心却还没忘。
没成想瑞叶第二日还是去送饭了,给喜子裹了肉馅小饺子,一半煎过一半煮过,里头还搁了虾子,一个个缠足了料,喜子一气吃了三十只。
反是瑞叶先开口:“这个给先生吃。”
瑞叶反倒觉着好笑,既他不安闲,隔得几日便只在门口等着,把喜子叫出来用饭,花几个铜板,在外头的摊子上买一杯糖水,等喜子吃完了,还又家去。
瑞叶做了几个菜,昨儿饭铺里头盛下的烧肉,给喜子盖在饭上,端出来喷香扑鼻,翻开盖儿几个孩子都流口水。
第二日她还是一样去给喜子送饭,喜子瞪了眼儿看着她跟程先生,这回先生敢迈过门槛了,从八丈远挪到了七丈远。
石桂陪她坐着,听她说话,一句都不插口,叶文心已经走出来了,还走的很远,可瑞叶遭受了很多事,让她感觉最好的,反而是本来当丫头的时候,跟着叶文心学书画画,替她筹措吃穿,背面这些流浪挨打,想一转意上就疼一回。
一个字比一个字说得艰巨,说完当妾,半天都没有言语,屋檐清楚遮了光,瑞叶却感觉通身臊得发热,闻声蝉声一声叠着一声的叫,劈面站的人半天都没答话,才还感觉热,这会儿又不热了,指尖微微凉,嘴角还带出几分笑意来:“挨了大妇的吵架,是石家不幸我,这才救我的。”
瑞叶清算了东西就归去了,喜半夜里返来,又跟石桂咬起耳朵:“下午先生没上课,叫我们写大字,自个儿关在屋里,对着姐姐送的白糖糕发怔。”
石桂却没因为她笑就松下心来,反而心口一揪,眼热鼻酸一时说不出话来,瑞叶说的都是真相,常常叫人难受的也是真相。
石桂笑起来:“都拜了干姐姐的,莫非今后就不是亲戚。”何况另有女学馆,里头的女人们个个相互帮扶着。
她这么开了口,程先生一时怔住了,喜子在家时还叫奶名,到了他这儿又给重起了个大名,本来在村里也请先生请过,秋娘却感觉这个名字不大吉利,都到了新处所了,就起一个新名字,去去倒霉。
名字也是程先生起的,秋娘还特地上门谢过,就叫石恒,盼他有恒心,只要肯花工夫,就没有办不成的事儿。
喜子返来奉告石桂,石桂叹了又叹,还把这事儿奉告了秋娘,秋娘一听眼眶就红了:“不法,好好的女人家,恰好没个好姻缘。”
等瑞叶往他那儿去,他反而发展了两步,退回门框背面去,瑞叶捧了糖糕点,眼睛盯着他,一起走畴昔,程先生脸颊涨得十足红,屏着气不敢吐,一只手扒着门框,嘴巴是伸开了,却如何也说不出话来。
瑞叶张口叫了奶名,程先生转个弯才明白,想不出她要说甚么,反而不害臊了,昂首看她,就见她低了头,眼睛盯着鞋面儿,声音悄悄微细的:“我本来是官宦家的丫头,家里大人获了罪,我被发卖出来,叫人买归去当妾。”
程先生脸上的红退得一干二净,瑞叶说完了,这才昂首看他,见他这神采,心头了然,冲他点一点头,又指指白糖糕:“先生吃罢,盒子让喜子带返来就是。”
媒婆把手一搭:“不是你家小女儿,是你家大女儿。”说着拿出八字帖儿来:“看看,这但是有秀才功名的,今后你家大女儿可秀才娘子了。”
可叶家倒了,叶文心都运气盘曲,瑞叶几个更不必说,厥后被人买了,也还是未曾放良,比本来还更不堪些,不得已当了妾,还当这辈子完了,若不是赶上叶文心,许就撑不畴昔,总有一日寻了短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