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桂一把攥住了秋娘的手,她手上满是老茧,冻水里洗碗,指节又粗又大,还生着冻疮,心疼的直抽气,一面抽气一面还跟着掉泪,秋娘对着女儿却难以开口,不知如何奉告她喜子的事。
刘婆子几个也不知往哪儿去了,交来回回都没见着,靠她一个是如何也找不完的,捧了碗把汤喝尽了,这才点头,也顾不得问明月如何会来这儿,看他把小菜全扒进嘴里,碟子和碗自有人来收,指一指两边的城门:“新进城来的人都住冷暖铺,你往堆栈里找找不着的。”
石桂跟在他身后,往城门口的冷暖铺子去找,先找过暖铺,都点头说没有孤身女客,等石桂再说有没有结伴一道来的,那人便拿眼儿打量她,若不是她看着是端庄谋生的人,连这话都不答,挥了手道:“往下家去寻吧,咱这儿没有。”
拢在脑后挽成髻,一枝粗银簪子,身上的衣裳虽旧,倒是干清干净的。
明月笑一声:“你跟着我罢。”他晓得本身步子快,决计放慢了些,不料石桂的脚程竟也不慢,没走上两步,额上就沁出薄汗来,石桂那里还顾得出汗脚酸,心口咚咚跳个不断,目睹着铺子摊子都支了起来,天都要暗了,再晚些就又得再担搁一天。
石桂却拉他一把:“我晓得在哪儿。”说焦急步出门去,明月听那人又说上两句,早就离了冷铺,也不知往哪儿讨糊口去了,这儿三教九流,多是无处可去的人,两个女人也确是不会留下。
到了东城石桂立时把明月甩在身后,小跑起来,一起往尚书巷去,尚书巷前有一座桥,桥的那一头是尚书巷,俱是些当官的宅院,这一头便支了摊子卖吃食,一条街上两边满是。
明月不识得秋娘,走近了去看,确是两个女人在忙的谋生,都是妇人打扮,一个看着三十多,一个年纪很轻,鬓边别了一朵红色绢花,显是个孀妇。
石桂平常不出来,不成想夜里竟如许繁华,摊子上头都点起灯笼来,她一个个找畴昔,在昏黄热气里头辩白秋娘的脸。
当娘的最挂记的就是孩儿,秋娘日日夜夜的煎着心,除了喜子就是石桂,女儿另有能找到的一天,儿子却如何办,山长水远,还不知卖到了那里,一听喜子找到了姐姐,哀哭一声,对着明月纳头就拜:“恩公!”
馄饨嚼在嘴里也辨不出是个甚么滋味,可一碗热馄饨下了肚,石桂身上到底有了些暖意,连着走了几条街,先是出了一身的汗,跟着又站在街口吹冷风,身上又湿又冷,指尖都冻红了。
他们找了几次,倒是冷铺里头有人说话:“你但是来找你娘跟你姐姐的?”石桂一怔,她那里有甚么姐姐,反是明月眼儿一转,孤身女人上路,结伴也是有的,笑一声问:“不晓得是甚么模样的?”
石桂一起往东城去,明月两步就追上她,石桂走上两步却忽的停下步子:“东城往哪儿走?”她说是在金陵城里呆了这很多上,跟着出门却就那么两回,还真分不清东门南门。
石桂不晓得进城另有这一遭,她是跟着宋家进城的,下了船直接走到尚书巷子,至于刘婆子几个,这辈子都没出过金陵,就更不晓得了。
石桂抖着嘴唇转动不得,秋娘也是一样,拿眼儿看她几次,如何也不敢信面前的是石桂,本来又瘦又小头发细黄的女儿,竟长成了这个模样。
明月立住了,石桂也找到摊子前,一个低了头裹馄饨,卖的是鱼肉馄饨,拿鸡汤作汤头,卖得贱些,饶上一文两文,别个看她们孀妇赋闲,倒也不计算,买卖做的火红了,自有人眼红,却不敢在尚书巷口肇事,进收支出的都是达官朱紫,车马肩舆交来回回,哪个敢在这儿肇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