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华皇后三十五岁寿辰,按例祝晚宴,宴席设于宸宫正南边的华璋殿中。可向来贺寿有端方,不能掐着宴点进门儿,提早是务必的,祝寿人家愈是显赫,来宾们到的便愈早。而本日唱正角儿的是大越国母,诸王谢望族更是不敢怠慢,午膳前便亲赴昭德宫参拜献礼。
七女人明眸微抬,皇后十指纤纤,鎏金护甲泛光得有些刺目。她晶亮的大眼睛里掠过一丝惊奇,很快又规复如常。复垂了小脑袋仍然上前,两只小手交叠蹲身见礼,细金饰软地喊了个皇后娘娘。
午后的苍穹俄然昏沉下来,铅云从西南边伸展到北,将澄彻的天镜染成了灰蒙蒙一片。太阳不见了踪迹,明珠抬眼,宫道的青砖是暗淡的,一道望去笔挺幽深,看不到绝顶普通,仿佛通向阿鼻天国。
到了宫门前稍顿步,带路宫婢上前通传,月台上立侍的宫人复次第朗声,高呼“承远侯携家眷求见”。家主大妇掖手恭候,娘子郎君们亦垂首沉默,少顷,宫靴踏过门槛出来个白白净净的圆脸寺人,抱着拂子躬身一笑,道,“侯爷,夫人,娘子郎君们久候了,娘娘传。”
她不说话,只是瘪着小嘴摇了点头。
承远侯面上笑容不减,心中却悄悄策画起来。后宫中事与前朝,向来息息相干。本日皇后大肆寿宴的真正目标,京中权贵都心知肚明。太子是储君,正妃之位至今悬空,各大世族不是睁眼瞎子,天然大家都想将女儿推上太子妃的位置。
承远侯略拱手,口中道个谢,接着便领着一家提步入内。
不大对劲。四女人微挑眉,罢了筷子朝她靠近几分,压着声儿道,“看你这小模样,有苦衷啊?”说着拍拍她的小肩膀,满面豪情万丈,“有甚么烦苦衷都跟姐姐说,谁招你惹你,自有姐姐我替你出头。”
她不着陈迹地张望着,在扫过一名着绣翠兰竹叶暗花小袄的娇客时稍作停顿。芙蓉面,杨柳眉,嬛嬛一袅楚宫腰,倒是靖国公家的嫡出娘子杨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