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俸禄。好，好，好你个郑斯璎。”辛夷攥紧了圣旨，字词如从齿缝间迸出。
辛夷才浮起来的心又沉了下去，她抬眸瞧了眼眼巴巴的族人们，吁了口气：“只能省着用了。各房的月钱都减半，族中什物的添置也都作罢。柴米油盐，能省就省。账房先生才清查过账目，觉得如何？”
但是统统人都没想到，这场灾害来得如此之快。
让堂堂天下青蚨主，来掌管个豪门小族的家财，也不知是杀鸡焉用牛刀，还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那，你筹算如何办？”辛歧捋须不语。
辛夷藏于春衫中指尖蓦地刺进了掌心，由着那日罔极寺中的怨结，郑斯璎公开地怼上她来，将二人间的胜负摆到了天下人面前。
辛夷转过甚去，暴露抹欣喜的笑意：“没事。我辛夷的流言向来就没少过。我脸皮早就厚了。旁人如何论道我不管，我只要赢了郑斯璎这盘棋，也算赚到了。”
“这有块玉佩，还是我为官时，一名同僚赠给我的。也拿去当了罢。”辛歧也拥戴上来，取下别在腰际的玉佩。
郑斯璎公开进谏，仿佛成心让辛夷清楚，是她搞的鬼。
“老身先拿脱手。全数当了。”诸人还在踌躇，辛周氏抢先上前来，取下钗环玉珏，放到是石板地上。
一个干瘪的抱着算盘的老者走出来，眉头都绞成了股：“实不相瞒，六女人。我们辛氏本来是官家，族中开支多源自族人的俸禄，故佃农和商店都置得少。一旦全族罢官，就相称于断了最大的钱路。前时另有六女人的俸禄撑着，但现在连这点钱都没了。难，实在是难。”
族老们眉头一蹙。但瞧得辛夷已经把话说死了，也不好辩驳，只得勉强咽下气，感喟叹得胃疼。
各房凑了个齐备，大家脸上凝了层霜。当头的辛夷更是眉头舒展。
官家，官家，后辈尚科举，族人多为官。最大的钱路就是俸禄。而这条路断了，佃农或商店底子就撑不起来。
辛夷又叮嘱了些些琐事，便嘱各房散去，各自筹办，上房的灯火准瞬燃烧在夜色中，春日的夜晚月色流银。
浮名还是实职，贵妇还是百姓，这些辛夷并不太在乎。她在乎的是郑斯璎请的旨，是她莫须有三个字，是她只停俸不贬黜的手腕。
就算是说着掌管一族之财这等严厉的事，男人还一口一个窑子一花柳，实在应了官方那句：狗改不了吃屎。
将“辛府”改成“怀安郡君府”。哪怕是空名，也把这空花样而皇之的挂出去。
两人的行动终究动员了全族。诸人纷繁上前，女人取下钗环，男人放下佩玉，不到半刻，上房前的地砖上就堆了一堆。
本来大朝晨的，大寺人郑忠就来宣旨，说是王家大女人郑斯璎进谏，请天子停发了辛夷作为外命妇的俸禄，而来由是：莫须有。
大抵能够有罪。都没有个明头，只因是郑斯璎请的旨，天子没体例也准了。
立马有管事的族老领了命去，族人们看着那圣旨蹙紧的眉头都伸展开来，但是辛周氏的神采却始终凝重。
莫须有三个字，是用心让百姓瞧瞧，她王家说有罪就是有罪。
辛府各处都响起了鼾声，有桃花拂地的微响，仿佛统统都如昔安宁，甚么难甚么灾都还太悠远。
“自此，我辛氏，荣辱与共！我辛夷，同生共死！”辛夷瞧着那堆小山，又瞧瞧诸人果断的眼眸，一股热流往上涌，让她心尖都滚烫起来。
第二天凌晨，桃花瓣上还凝着露水，三两黄鹂在枝头聒噪，辛府的院子里却满满都是人头。
“她出棋，我接棋。脸皮谁没筹算要。既然我只剩了个怀安郡君的空名，那这名也得操纵尽了。”辛夷看向府中管事的族老，“今儿日起，辛府就改命为怀安郡君府。新制牌匾及告诉乡邻诸事，还请族老们操心。爹爹感觉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