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离顿了顿，瞧着李景霆眉间愈浓的寒气，他浮起抹玩味：“至于天下，她就是我的天下。当然王爷，是不会明白这点的。”
柳禛哭笑不得，他堂堂伏龙先生，连天子都执门生礼，却只要在自家师父前，他才是个甚么都不是的酸臭墨客。
百晓生顿时捂紧了怀中集子，好似恐怕柳禛硬抢：“不可不可！才说过，这份集子只能由皇室看……你们就算是我徒儿……”
毕竟王家，是他们共同的仇敌。
“不但是帮了把，还是救她一命。”柳禛的腔调垂垂沉重，并不在乎凤仙的打趣，“虽因李建熙一事，王家受了挫。但王家的权势并没有减少，等风头畴昔，王家还会卷土重来，并且是以抨击性的放肆。彼时第一个开刀的，必定是辛府。”
柳禛乜了眼百晓生，见后者悠长地考虑，便也不急，干脆和凤仙解释了起来。
可想到被辛夷拒收的梅花，退回的羹汤，挑选的棋局的间隔，他的气便泄了下去。
杂花生树，草长莺飞。喜人的春意正在覆盖这袤袤国土，仿佛统统都是明丽的。
王家盛，辛府倾。凤归凤归叹何如。
天和十二年。三月下旬。长安城的春柳绿成了片，了望似层绿纱帘。
瞧着柳禛和百晓生谈笑，凤仙却涓滴笑不出来，方才和柳禛的群情压得她心头发堵。
柳禛说得轻缓，好似茶社里的平话人，却不知这番话拿出去，每字每句都是惊心动魄。
而千里以外的江淮，早已是桃花梨花赶趟似的开。
李景霆顿了顿，见江离只是用苗条的指尖，去挑那一朵桃花，仿佛在赏春闲游，满脑筋都是制好脂粉搏美人一笑，也不知在听还是未听。
百晓生被瞧得发毛。像个受委曲的小孩般，噘着嘴道：“……除非徒儿你包管……集子只给天子瞧，你毫不准偷看……”
当下柳禛连连包管，又凤仙帮着说话，百晓生才各式不放心肠把集子交给柳禛，万般碎嘴地叮咛“不准偷看”。
“徒儿就是要呈给皇上。”柳禛无法地叹了口气，“皇上急召我进宫，商讨怀安郡君之事。我本来还愁如何要全了圣意，又不泄漏天机。现在这份集子就是最好的遁词，我半个字都不消说，让皇上本身瞧去。”
李景霆直觉感觉，这个王家发难的日子，毫不会远。
袒护住了这关中长安，不今后的一场灾害。
“哦？”江离吐出一个字，微微上扬的腔调，透出股春困的慵散，“为搏红颜一笑，命都舍得。为她制些脂粉，又有何妨。”
李景霆眉间的寒气快凝成本色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走神的思路，重新把心机投向了棋棋局局。
“棋公子只会下棋，冷脸又嘴毒。没想到也会在乎些闺中玩意，还是脂粉之物。”李景霆也负手立于旁，眉间有股寒气，“好男儿心胸天下，交战四方觅贵爵。公子说这类话，也不怕贻笑风雅。”
凤仙不再说话了。她和柳禛的目光同时投向了百晓生，若瞅着猎物的狼犬，虎视眈眈地盯着那集子。
他仿佛没有甚么资格，来不满江离的话。
江离长身玉立于院子里，瞧着满树绯红的桃花轻笑：“传闻大魏女儿间，现在风行个桃花粉。你说我带个这个礼归去，卿卿会不会喜好？”
她转头看向了天涯，雨已经停了。温暖的春*光正缕缕迸出乌云，眼瞧着就要重新洒满大地。
保命符三个字，如道金雷炸响在李景霆心间。
倒是凤仙插了话出去：“怪不得，听闻你家公子去江淮会棋友了，你这个主子的还呆在关中。本来是被圣意绊了脚，必得先顾天子这头。不过这关辛夷甚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