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康士民避祸四出。太子洗马萧允至京口,端居不可,曰:“死生有命,如何可逃!祸之所来,皆生于利;苟不求利,祸从何生!”
秦郡、阳平、盱眙三郡皆降景,景改阳平为北沧州,改秦郡为西兖州。
俄而景遣王伟入文德殿奉谒,上命褰帘开户引伟入,伟拜呈景启,称:“为奸佞所蔽,领众入朝,轰动圣躬,今诣阙待罪。”上问:“景安在?可召来。”景入见于太极东堂,以甲士五百人侵占。景稽颡殿下,典仪引就三公榻。上神采稳定,问曰:“卿在军中日久,无乃为劳!”景不敢俯视,汗流被面。又曰:“卿何州人,而敢至此,老婆犹在北邪?”景皆不能对。任约从旁代对曰:“臣景老婆皆为高氏所屠,唯以一身归陛下。”上又问:“初渡江有几人?”景曰:“千人。”“围台城几人?”曰:“十万。”“今有几人?”曰:“率土以内,莫非己有。”上昂首不言。
高祖武天子十八
景复至永福省见太子,太子亦无惧容。侍卫皆惊散,唯中庶子徐扌离、通事舍人陈郡殷不害侧侍。扌离谓景曰:“侯王当以礼见,何得如此!”景乃拜。太子与言,又不能对。
初,上以河东王誉为湘州刺史,徙湘州刺史张缵为雍州刺史,代岳阳王詧。缵恃其才望,轻誉少年,迎候有阙。誉至,检括州府付度事,留缵不遣;闻侯景反叛,颇陵蹙缵。缵恐为所害,轻舟夜遁,将之雍部,复虑詧拒之。缵与湘东王绎有旧,欲因之以杀誉兄弟,乃如江陵。及台城陷,诸王各还州镇,誉自湖口归湘州。桂阳王憊以荆州督府留军江陵,欲待绎至拜见,乃还信州。缵遗绎书曰:“河东戴樯下水,欲袭江陵,岳阳在雍,同谋不逞。”江陵游军主朱荣亦遣使告绎云:“桂阳留此,欲应誉、詧。”绎惧,凿船,沉米,斩缆,自蛮中步道驰归江陵,囚憊,杀之。
癸卯,大赦。
景又使于子悦乞降,上使御史中丞沈浚至景所。景实无去志,谓浚曰:“明天时方热,军未可动,乞且留京师立效。”浚发奋责之,景不对,横刀叱之。浚曰:“负恩忘义,违弃诅盟,固六合所不容!沈浚五十之年,常恐不得死所,何为以死相惧邪!”因径去不顾。景以其奸佞,舍之。因而景决石阙前水,百道攻城,日夜不息。邵陵世子坚屯太阳门,整天蒲饮,不恤吏士,其书佐董勋、熊昙朗恨之。丁卯,夜向晓,勋、昙朗于城西北楼引景众登城,永安侯确力战,不能却,乃排闼入启上云:“城已陷。”上安卧不动,曰:“犹可一战乎?”对曰:“不成。”上叹曰:“自我得之,自我失之,亦复何恨!”因谓确曰:“汝速去,语汝父,勿以二宫为念。”因使慰劳在外诸军。
梁纪十八(屠维大荒落,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