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迁在中间道:“哥哥休怒!现在这世道就是监狱,这些狱中之狱,已不敷为奇了!”
这时城中赶热烈的百姓,都已经从震惊中觉悟过来,在梁隐士马的批示下,各自分流,住在城中的百姓自回自家,城外的百姓则聚在城中古刹寺观当中,大师七嘴八舌,都群情梁山豪杰临城之事。这里离梁山甚近,梁山名声甚高,百姓也不惊骇,只是有人嗟叹:“来何迟耳?”又有人捶胸顿足:“那位西门庆头领既承诺饶了赃官,我等就是有冤,也没处报了!”
随扈三娘出去的栾廷玉听扈三娘情急之下,问得大失章法,便继道:“被尔等谗谄的扈家人、李家人安在?”
知府听了,大气不敢喘一声儿。却听马蹄声疾,数骑飞奔而来,到了堂前不等马匹停稳,顿时一人早已飞身跃下雕鞍,直抢出去伸手揪住知府,叱道:“我兄长安在?!”
无数人正骇怪时迁为甚么俄然发疯之时,却见时迁又从怀里取出另一面大旗,顶风抖开,明黄的缎子上四个大字光鲜夺目,倒是“替天行道”!众目睽睽之下看得清楚,大师心中正“突”的一翻个儿时,就听时迁猛喝一声:“梁山泊豪杰全伙在此!”
世人看得清楚,忍不住都笑。西门庆便道:“你这官帽实在酥脆得很,可见是冒充伪劣产品了——有这叩首的工夫,还不快带我们往缧绁那边去?若再略迟些儿,苦主恼将起来,要打要杀时,倒是没人救你!”
当郓州知府来到门外时,时迁已经开端在旗杆的赤金顶珠上单膝颠毬了,旗杆下固然千人瞻仰,但倒是鸦雀无声,连知府大人前呼后拥地出来时,都没能让人们转过甚看一眼,更不消说声喏施礼了。
西门庆伸手将他扶起,笑道:“你既已经降顺了,我梁隐士马又何乐多杀?你且四下里传令,让城中人马速速弃械投降,如有敢负隅顽抗者,莫怪我等不包涵面!”
未几时,郓州事定,各路头领都到,西门庆便煞有其事地叮咛道:“传令雄师在城外安营,不成进城扰攘百姓!城中只留军法队巡查,如有人违令,先斩后奏!”吕方郭乱世人都恭声应道:“谨遵将令!”肚里倒是悄悄好笑。
若在平时,自发失了面子的知府大人非动知名之怒不成,但明天他却顾不得活力,只是直了眼睛,看着旗杆顶上的时迁把毬踢得不离身子。
时迁听了,大笑着丢开手里踘蹴之毬,就腰里拽出闪亮短刀一把,将旗杆顶上挂着旗号的那根绳索只一割,那面大宋的威权之旗便飘飘零荡,直落到下方人群里去了。世人哄了一声,急躲时,倒是你拉我扯,将那面旌旗踩在烂泥里。
知府听了大喜,仓猝又磕了两个响头,恭声道:“多谢爷爷恩情。”受恩深重之下,声音却已经哽咽了。
知府便笑道:“岂有此理!你那些朋友便有吞食六合的襟怀,放着郓州府库在此,本官也是容得起,罩得住!”
知府便拍着胸膛上满捧的肥肉傲视自雄道:“虽说现在官员对百姓朝令夕改乃是常事,但说到公款吃喝,倒是如镌碑石,那是千万不能改易的!”
垂垂的,知府大人感觉旗杆已经在蓝天中消隐了,四周的人群也已经淡化为虚无,只要光辉的阳光在天空中薄薄活动,铺出一层金以的织毯,而时姑息在那似幻非幻的毯上凌虚微步,缥缈如神人。
扈三娘心念哥哥安危,顾不得阴气森森,秽味扑鼻,抢先抢进缧绁里去,栾廷玉和扑天雕李应有旧,也随后跟了出来。西门庆喝令着把那些狱卒禁子赶在一边,也出来了。走不得十数步,忍不住便嗔目道:“天下竟有如此黑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