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帐中,见座上关胜、宣赞、郝思文都在,阮铭川面不改色,上前拜倒:“小人阮大勺子,拜见三位将军。”
不说关胜、宣赞、郝思文绞尽脑汁,单说阮小七和张横两个。他们被推出关胜大帐后,又被押回后营,关入了囚车。两小我借着酒性,好一场破口痛骂,骂关胜出尔反尔,不给西门庆赔不是,该死打赌输掉老婆裤子,万世别十不得翻身。
阮小七笑道:“幸个屁!现在哥哥我被关在这个笼子里,人做不得,鬼只怕倒是要变哩!别的也未几说了,若真有那么一天,兄弟给哥哥筹办上好的断头饭,也是我们同宗一场。”
船火儿张横言者偶然,关胜倒是听者成心,只是略一思忖间,就将梁山上宋江和西门庆之间的干系推断了个捌玖不离十。
大喜之下,阮小七仓猝向张横先容。本来,面前人是他石碣村的同宗兄弟,姓阮叫阮铭川。这阮铭川从小就聪明聪明有志气,上城里卖鱼的空儿,老是站在书院的窗根儿底下听先生讲书,日久年深之下,竟然也喝了一肚皮的墨水儿。
宣赞点头道:“恰是。小弟从东京来得急,身边没有亲随服侍,只好胡乱参军汉里拨几小我来用。这个阮大勺子,固然看着文静肥胖不象个大徒弟,倒是烧得一手好菜肴,比当年郡王府里的厨子,却也不遑多让。小弟是以赏识他,专门看了他的军籍,这才晓得他本来是这里石碣村人——这个却不是机遇偶合吗?哥哥欲行大计,上天就送了这小我过来!”
这时阮小七才不足暇打量这个送饭的伙头兵,倒是越看越感觉眼熟,忍不住问道:“你究竟是谁?”
一说“鱼羹”二字,张横阮小七都是满嘴的口水。正在这飞流要直下三千尺的关头时候,却有香气扑鼻而来,有人抱了个捧盒进到了囚帐内里。
阮铭川恭声答道:“回将军的话,小人因家中没了度日,只好入厢军吃粮,现在已是四年不足了!”
虽是家常便饭,但做饭的人很有几分离艺,清算得好菜蔬,调度得好汁水,阮小七张横大快朵颐,吃得头都顾不上抬,不亦乐乎。
两小我都是内力深厚,中气充沛,这一顿骂直把太阳骂下山去,又骂到了掌灯,兀自不肯停歇。关胜行事,寻求的是象先祖的美髯那样萧洒超脱,虐囚这类杀风景的事他是绝对不做的,是以阮小七张横骂得虽凶,却也没人来与他们实际,只是晚餐却不翼而飞了。
听了关胜之言,郝思文点头道:“三奇公子自出道以后,真如彗星横扫过天涯,垂天之光,独占京东两路。那宋江被抢了风头,红眼相向,也不敷为奇。”
关胜转向阮铭川问道:“这位阮兄弟,你从戎吃粮,有几年了?”
张横便往陷车笼子里四仰巴叉地一躺,揉着肚子道:“娘的!饿死老子了。这帮鳖孙忒也暴虐,不给我们弟兄饭吃。说不得,此时如有蔡京童贯杨戬高俅这些臭贼在面前,老子也不嫌肮脏,蘸把粗盐,对于着也把他们吃个洁净,垫补垫补五脏庙也是好的!”
关胜捻着美髯,命阮铭川起来,高低打量了他几眼,然后笑向宣赞道:“兄弟保举的,就是此人?”
阮小七哼道:“老张你就是个粗坯!那等狗都不吃的臭贼,你竟然也敢下嘴!老子我好歹是四泉哥哥讲武堂里进过学的,也是半个秀才的身份——人我是不吃的,我现在最想的是俺老娘熬出的鱼羹,现在若能喝上一碗,便是砍我一根手指头,咱也认了!”
提起畴前去事,阮铭川苦笑道:“七哥,小弟自从出了我们石碣村,才晓得人离乡贱,无钱寸步难行。小弟的文章策论写得再好,但没有钱贡献座师,也是徒然。是以到最后,小弟将求功名的心完整淡了,想到孤负了二哥他们的情意,也没脸再回石碣村。厥后生存所迫,只好乘着年青体壮,跑去胡乱做了厢军,仗着从小跟着阮大娘学得一手好鱼羹,饭菜烧得入味儿,官儿们吃着都喝采,部下也管了几十号伙头军,就如许浑浑噩噩地蹉跎着光阴。这回枢密院调拨人马,小弟随军征进,这才做了关胜将军的部下。只是想不到会碰上七哥,亦是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