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明天,蔡氏夫人又一次旧话重提――罢河北群众贩盐之权,把持盐权收为己用!这婆娘心头炽热之际,连为国蓄财如许的场面话都懒得说了,直接就透暴露自家贪婪的嘴脸――只要河北食盐官卖之法一成,扯着朝廷的大旗做皋比,河北四镇一天要耗损多少盐?抛开那些天杀的私盐估客非论,自家仍然是财路滚滚,日进斗金,还用得着费气败力地去搞甚么犒军、乐捐吗?
蔡氏竖起眉毛来,尖声道:“甚么三思?我一思也不思!我也是胡涂,当年怎的就瞎了眼猪油蒙了心,竟然选中了你这么个东西?爹爹汲引你去剿匪,知机的,你就该胡乱捡几处刁民杀了,报功求封赏才是正理,恰好你却拿鸡蛋往石头上碰,硬要同贼人交兵见仗,被人家掐鸡一样捉了去,还得老娘拿我的嫁奁钱来赎你!这一锤子买卖,就做得我蔡家精穷,若老娘不想体例,就叫这一家大小,都去嗑西北风不成?本日这河北盐法之事,你是承诺也得承诺,不承诺也得承诺!若牙崩半个不字,嘿嘿……”
梁中书被一群婆子马子隔在人群外边,伸不进手去。何况两人这一架还没吵完,他犹自忿忿,又不知蔡氏是不是装腔作势,以是不肯意低了声气,倒了旗枪,干脆背回身看也不看蔡氏,只是面对着栏外丛菊,呼呼喘气。
祖宗的遗诏固然找不着,但民气倒是雕刻如碑,那两道圣旨的笔墨,在河北大家都能背诵。朝野高低一番争议以后,神宗明断,那桩不得民气的提案终究作罢。
梁中书七窍生烟,戟指着蔡氏恨道:“你!你……我大宋朝廷的公器,岂是你一介妇人家能私用的?你想摆布我河北众官,岂不是缘木求鱼之想?!”
这时再顾不得骂梁中书“杀材”了,蔡氏儒雅地大呼一声:“痛杀我也!”然后一屁股坐倒在地。没想到这一坐却正坐在被打碎的碗碴子上,雪上加霜之下,蔡氏一扁嘴,放声嚎哭起来。
借着摔碟子打碗的声响结果,蔡氏气势更盛,反过来戟指住梁中书骂道:“不要失了你的时了!朝廷公器?我呸!你这河北衙门里,能有几个君子儿?你竟然敢小觑老娘办不成此事――你须晓得,我爹是蔡京!”
浩繁婆子丫环们七手八脚拥着蔡氏进房去了,延医问药,自不必言。剩下梁中书孤零零一小我,看着面前狼籍的家宴,呆了半晌后,唯余一声感喟。这恰是:
见梁中书气势蓦地消了下去,蔡氏不由“嘿”的一声嘲笑,悠然道:“甚么祸水?明显是财水!当今天下,也只要你这杀材,才会放着好好的铜钱不搂,却偏要钻到臭泥塘里去摸石子!河北新盐法一成,不消两年,我们家就能丰足起来,行动间也能立起个端方,外头看着也才象个太师女后代婿的人家,不至于失了当朝的面子……”
梁中书恨恨地截断其言道:“这等面子,我梁世杰不要也罢!”
一见梁中书这般慷慨激昂的模样,蔡氏心头的欢畅顿时灭了一半儿,当下冷着脸向梁中书道:“你又不是河北百姓,那些贱民是死是活,和你有甚么相干?你吃的是朝廷的俸禄,不思为朝廷弄钱,倒替那些刁民叫起屈来了!若天下官员皆同你普通,那另有体统吗?另有国法吗?”
梁中书已经对这婆娘绝了念想,白着脸恨道:“好好好!你要钱不要脸,我也不屑与你多辩!河北留守司的大印却掌在我的手里,我不消印,倒要看看你如何行此不仁之事!”
梁中书被蔡氏一番胡搅蛮缠,气得说不出话来,半晌以火线才道:“夫人啊!你就不能替我想一想?我在这河北留守任上,虽无大功,亦无大过,即使……即使毁誉参半,但犹有善政足以留为去思。但是,若这河北官盐之法一成,我梁世杰必定在后代留下千古骂名,夫人你脸面上又有何光彩?夫人啊!求你三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