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徽见他还小，笑问道，“叫甚么名字？有甚么特长的新奇戏没有？”
阿丑站得东倒西歪，指着那内侍，耻笑道，“说你混不出头，原是心不明眼不亮。在这内廷，咱可只知有厂公，不识有别人，再要说旁人，十足与咱无关！”
崔道升闻言，扬了扬眉，“有甚么分歧么？我倒没觉出来，左不过是昆调罢了。水磨腔最是磨人，直弄得人昏昏欲睡的。”
崔道升的目光快速转过来，高低打量着，神态愈发轻视，好似在看一个不讨喜的物件儿，“本来此人就在面前啊。万岁爷给一个主子这么大脸面，怪不得内廷中人只顾忌他，连娘娘都不怕了。”
虽唱的是采莲，内里的含义倒是西施对范蠡的思念。他听得入迷，想着最后那句，水远山长莫回顾，俄然心上涌上几分寥落。
崔道升眨眨眼，别人长得精力，这会子脸上的神情更带着股机警活泼，看着非常讨喜，“真的么？我想看丑角的戏，那样风趣儿些。万岁爷，这宫里头有丑角么？”
容与知他想喝酒，只是如此后妃皆有孕，备宴时不便上酒，加上气候溽热，也不过佐以清茶解暑罢了。
“道升可别胡说。那林掌印自不是普通的内侍。原是万岁爷身边最对劲的人，万岁两次派他出去，做钦差代天子巡政呢。”崔景澜含笑接口，眼风不时地瞟向容与，“皇上，景澜在家时都听过的，林掌印大名鼎鼎，从甘肃回京，一起赫赫扬扬，沿途都有官员在驿道上跪迎，只为能见他一面，好多人恨不得挤破了头呢。”
沈徽沉默半晌，微微一笑，“这本子说的都是目下之事，是何人所做？”
沈徽笑意盎然，对他点了点头，随即唤来钟鼓司的执事，扣问克日可有做的好丑戏的内侍。
阿丑欠身道，“回皇上，是臣本身想出来的。”
直起家子，随便看了一眼席间，刚好对上秦若臻的目光。她冷冷扫了他一眼，又移开视野，看向了别处。
沈徽这小我，性子冷峭锋利，偏生却爱好甜糯之物，瞧着碟里花花绿绿的蜜饯，选了条青红丝含在口中，一面冲容与点了点头，看模样已有几分对劲，也终究不再挑茶品的弊端。
崔道升皱了皱眉，“内侍里最大的头儿，那不就像祖母公主府里的总管一样？也不过就是个主子罢了，竟比仆人另有面子？”
只听他口中梦话，“月悬明镜，好笑我贪酒酩酊。忽听得道边喁喁，似唤咱名姓。我魂飞魄惊，便欲窥动静，争奈酒魂难醒睡瞢腾。”
“道升！你的话也未免太多了。”齐国公主温言喝止，又对着沈徽赔笑，“道升年纪小，性子有些冲，说话便没有顾忌。请皇上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和他计算才好。”
她虽这么说，语气却没有半点指责的意义，反倒更加垂怜的望着崔道升。
齐国公主笑着解释，“司礼监是内廷十二监中第一要紧的，掌印也就是内侍中最大的头儿了。”
此时钟鼓司另一名内侍上前，指着阿丑，喝道，“兀那小子，那里灌了两碗黄汤，竟撒起疯来！还不快些家去醒酒，若冲撞了官人，定要你好瞧。”
“这倒也有理。且待我说个内廷主子来恐吓。哎呀呀，你看那銮驾来了，恰是坤宁宫皇后娘娘驾到。”
台上一曲结束，世人不过应景似的赞好。崔道升一脸百无聊赖，看看湖心亭，又看了看他祖母，俄然冲御座上的沈徽拱手，“万岁爷，宫里的戏文如何都这般老旧？这浣纱记，我在家时就听腻歪了，本觉得您这里会有些新奇戏呢，早知如此，我就该本身要一叶划子，去太液池上泛舟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