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而曲风一转,琵琶的厮杀声垂垂降落,笛声大起,伴着古筝泠泠,淑妃手臂伸展,婉然低头,圜转桂枝,朱砂飘落于衣衿裙摆之间,媚意突横,又豪气凛冽,或为媚杀,鸦鬓飞绿不带笑,东风裹衣霁华浓。
这边安晋悄悄躬身退出去找清和拿件宋弥尔的外裳去了,另一边大殿上,恰是何昭仪与段昭仪正合奏一曲《归秋》。
果不其然,两人技艺倒是高超,曲子也甚为熟谙,但是也仅仅是个技艺超高的了,段昭仪或许还好一点,偶尔一小段倒是真有淡然出世的感受,配上她那一副老是淡淡的,对四周世事乃至本身处境都漠不体贴的,却又坚固不已的模样,倒是有那么一点秋正归去的感受,而何昭仪倒是糟糕透了,她本来也算不上是一个聪明的人,这段时候以来,为了争风妒忌也做了很多谨慎眼的让人背后看笑话的事,只见她吹奏玉箫,脸上暴露了洋洋得意的神情,的确是在说,看我的曲子吹奏得有多么地谙练,看我的技艺有多么的高超!
“好!”沈湛直起了上身,将手中酒杯往桌上一掷,“翩若惊鸿矫若游龙,欲飞还敛我觉山高!”,沈湛的眼中尽是对舞姿的赏识和欲将顿时骋疆场的称心,“晚游,朕敬你一杯!”
半响,贤妃又才端起了酒杯,对着斜对着她的淑妃遥遥一举杯,声音轻柔,“淑妃的剑舞行动连缀不竭,有如长虹游龙,又如行云流水,大善!”
淑妃哈哈一笑,连连道着“过奖过奖”,其他的妃嫔见此,也纷繁举杯,溢美之词不断于耳。
笛声渐消,琴声骤停。
一舞终,淑妃折收桂枝飒但是拜,恰是:来如雷霆收大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敢不从命?”淑妃笑着起了身,随便在裙上拍了拍,英姿飒爽地走到了大殿中心,学着男儿样朝上座的沈湛与宋弥尔拱了拱手,低迷着声音道:“陛下,娘娘,妾愿请剑舞一曲。”
只见淑妃斜倚在身后的一根描金漆的琉璃柱上,右手摩挲着酒杯杯沿,一双眼似笑非笑朝皇后宋弥尔处睨着,见宋弥尔闻声看过来,还当着沈湛的面对宋弥尔眨了眨眼,眼波流转尽是风骚。
“谢陛下!”淑妃抬眸望了望沈湛与宋弥尔,手握桂枝又是叉手一躬,接过安晋呈来的酒杯,一饮而尽。
不是要演出剑舞吗?为何又朝殿外飞去?
待淑妃顺手抛弃了桂枝落了座,底下的妃嫔才陆连续续地缓过神来,心中又惊又叹又喜。
《归秋》这首曲,原是一古曲,曲调古朴涵雅,哀思不断,有如秋之萧瑟,又有枯木霜雪的悲惨,但是颠末几朝几代的传播,古曲已经残破不堪,等落到前朝才子裴瑾瑜,倒是将这残破的古曲弥补调子,在原有的根本上变成了一首新的曲子,献给了他的意中人。这首新的曲子保存了古曲的古朴涵雅,却将那不断的哀思萧瑟化作了秋高气爽的清然,将枯木悲惨化作了相逢一笑的旷达与晓得人间又出却尘凡的萧洒,听来有如坐在山之巅卧看层林尽染,行于云之处笑饮风霜刀剑。
世人都朝那声音来源望去。
说罢,淑妃却一个回身,脚尖轻点,突地离地半尺,裙摆逶迤朝殿外飞去。
惊的是不是她们没有见过世面,而是淑妃这剑舞,舞姿是否美好到位倒是其次,首要的是这剑舞中包含的飒然傲骨倒是让人冷傲。说句不敬的,风月中最擅剑舞者,比起淑妃,却也只是无形无神,并不能舞出“一剑荡尽天下事”的胸臆,而那些敢捐躯躯为家国的将军兵士,那里又有淑妃这般横刀立马绕指柔的情怀呢?便是真有人扫千军万马舞万般妖娆,又是否能如淑妃般有“不过将军白发,不过红颜枯骨”的萧洒和韧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