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福襄蓦地嘲笑,顺手将巧姐放下的书推去一旁,哼声道:“元茂竟也如此俗气,莫非这世上就只要《论语》《大学》《中庸》《孟子》是可供研读的书,别的书都是闲暇时消遣不成?我看元茂言谈与人分歧,才愿拿了这书来跟你说一说。现在你既然高看我一等,只肯读写论语大学,那么可见我是请不起你了,还请你那里来仍回那里去吧。”话毕,倒像是极其活力普通,把头扭过一畔,也不去看巧姐的神采。
小厮们面面相觑一番,才忙结伴出去,分头去找板儿和巧姐。
山坡上羊群跑的欢畅,巧姐常日打仗不到这些活物,在家里也只是年底时分乌进孝等耕户进奉过一次活羊,乳娘和嬷嬷带她远远地看了,乌黑的羊毛在日头底下泛着银光,煞是希奇。这会子遍山遍野都是,在周身丛丛环抱,巧姐欢乐的把气儿都消了多数,就连寻觅板儿的心机都淡下去很多,尽管捡了一根树枝,跟在羊背面跑着,赶得那羊群从东串到西,又从西串到东,无一刻安宁。
巧姐小声叽咕一回,板儿听不大清楚,只得凑前去又问一遍,才听巧姐说的是不去甚么劳什子伴读了,要留在山坡放羊。一句话说的板儿哭笑不得,抬首看了一眼羊群,又看了一眼巧姐才道:“就算是放羊,该说的还是该说清楚。来时姥姥还千丁宁万叮嘱,让千万不能给你受了委曲。现在你和大爷如许,我不过问两句,倘或庄子里传言开,姥姥再要问起来,我可如何说呢。好mm,你就奉告我吧,当真是大爷说了你甚么,那么我该当该替你出口气的。”说着,似是怕巧姐不信,忙挽袖捋胳膊信誓旦旦一样。
板儿从山底跑上来,已是累到说不出话,好轻易呼口气,攥住巧姐的手尽管问道:“好好地……你如何……如何从福大爷那边走出来了,我听他们说……说你和福大爷恼着了,到底是如何回事?”
巧姐笑着正要点头,远远看山坡下又跑上来两三小我,俱是青衣小帽,板儿听到动静也不觉转头看了,见了抢先过来的人忙笑迎道:“四儿,你们如何也来了?”
板儿在山坡下就见了羊群的不平常之处,又见一个身影窜上蹿下,虽看不清楚,瞧着那人头上的网巾也猜出了大抵,又是好笑又是好气,总算是能喘口气了。
巧姐笑道:“既为书,便已是好了,何况又传播了这么多年。”说着,随便翻开一卷,恰是《国风.周南》里的一首汉广,便展开读道:“南有乔木,不成休思,汉有游女,不成求思。汉之广矣,不成泳思。江之永矣,不成方思。”读到了一半,心内已然明白此诗说的是何意,便忙止住不往下念了。
板儿听的噗嗤一声笑出来,心道书读多了人也忒酸腐了些,不过为了一本书就闹得面红耳赤,也实在是没脑筋。又听巧姐说要跟他一起放羊,便笑道:“放羊的事儿倒是好说,只不过我们还得想一想,如何把伴读不成之事瞒畴昔,别的让姥姥他们曲解了。”
周福襄道:“你还未曾翻开,安知它那里好?”
却说巧姐从那房里直走出来,一眼望去见是好大一座庄子,摆布鸡鸭鹅鸣,前后青山叠翠。忆起之前板儿说的要去山坡放羊的事儿,便四下看了,似是在南面瞧见了白花花的一团,直觉就是羊群了,便往那儿走去。累的香汗淋漓才算爬到了山顶,举目瞭望,不见板儿,却远远瞥见无边无沿的淡黄新柳,那树林里露着一带粉墙,两岸柳树中间是一道小溪,小溪绝顶山坡下一片绿野里数点身影忙着垦田。巧姐看的呆住,以往只在书上读过“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想不到有朝一日竟能亲目睹过一回。她正沉醉于山光水色当中,板儿恰从坡上赶去了周福襄那边,想着探听巧姐伴读的如何样了。谁知出来一问,有昔日友情好的小厮忙忙扯住他,让他别往里走了,说是大爷才刚和新来的伴读置气,这会子出来只怕有好一顿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