仆妇又道:“都头夜间归转,腹中定是饥饿,灶中还埋了火,厨下另有青菘,不如我去煮碗汤饼与都头吃?”
沈拓道:“这倒怪不得你们,雨声混乱,那里听得拍门声。”
施翎只感有如肉身过刀山,千刀万仞割了血肉,痛彻心扉。何栖亲手做了两碗面,青菘油翠、白菌鲜甜、鸡蛋嫩黄、腌肉香咸。
何栖在屋间听了响动,她极机灵,立知有事,披衣拿一盏灯笼出来道:“大娘去睡罢,家里叔叔远归,我做嫂嫂的亲与他做碗羹汤。”
施翎泣道:“哥哥嫂嫂谅解则,弟弟犯了事杀了人,他处才是安命容身之所。”
何栖只不该,心中谋算着万全之计,
何秀才待施翎有如亲子,前几日还与卢继下棋时笑道:我此生之运,消也不消,无亲子傍身,却又算得后代双全,现在又有外孙子,后代绕膝,岂敢再苛求一二。
施翎点头道:“此举过分冒险,施翎不敢也不肯哥哥嫂嫂牵进此事当中,既是我做的事,自在我来担责。”又道,“常言道:世上无不通风的墙。哪有全面无误的事,我虽杀了那几个值守,难保另有漏网之鱼。施翎半丝都不肯兄嫂家人触及险境。”
沈拓也笑道:“阿息指不定也嫌白天无趣,撤除吃便是睡, 又没个消遣。”
等得何栖睡去,沈拓倒是无眠,恐怕本身扰了爱妻季子,干脆披衣去偏厅吃酒,冷酒入口,冰唇冻齿,越吃越添烦愁,一壶酒将尽,入喉又成酸苦。他故意求醉,倒是越吃越复苏,更深夜长,独饮苦酒更嫌难捱。拿筷子数了数碟中香豆,听雨声夹着几声犬吠,卢大送来几只细犬,不过几月大,闻得一点响动便要嗷嗷狂吠,只是声嫩没甚么威慑。
沈拓表示施翎进屋,本身去马厩将人领去偏厅,本身抱胸守了门侧聆听动静。施翎解了蓑衣暴露缚在怀中熟睡的稚童来,许是途中劳累,力小不支;许是有人以身作荫掩蔽风雨,那稚童睡得脸颊绯红,颠簸展转竟是不醒。一旁少年也除了雨具,家逢变故消得身瘦,生离死别损得容残,他虽狼狈蕉萃见着沈拓与何栖二人,仍旧理了理仪容敛身一拜:“赵宜拜见沈家伯父伯母。”
仆妇忙道:“这如何使得?”
何秀才坐那受了三个头,道:“穷家富路,备几身衣裳,多带些银两,如果得法捎些手札或信物来。”
施翎眸中泪下,全砸进了面碗里,也不敢抬首看何秀才的脸,就这么闷着头狼吞虎咽将面吃个洁净,推碗矮身,冲着何秀才磕了三个头。
施翎道:“哥哥嫂嫂,施翎是来拜别的,本来不该累哥哥嫂嫂涉险,只我心中不甘,今此一别,此生难见,不见得一面纵死也难瞑目,定是毕生所憾。是以施翎率性妄为返家道别。”
沈拓被它叫得心烦,起家去厨房喝止,刚出门槛脚步一顿,冷雨寒夜拍门声声。沈拓心有所感,赶紧冒雨应门,院外公然是施翎,披了毛刺刺的广大蓑衣,怀里似兜了甚么,黑马见了旧主,打几声响鼻,上前几步低下湿溚溚的马头与沈拓密切,沈拓这才见着马背还驮了一人,一样兜头兜脸裹在一件蓑衣里,虽不清楚,仍可见此人身形未长,想是年小。
何栖面前微黑,拿左手握住颤栗的右手,稳住身形,问道:“芨州州府与你……”
何栖怒道:“好个返家,此处既是家,你又要去到那边?”
何栖嘲笑道:“这话你留与阿爹说罢。”
沈拓道:“快刀才斩得乱麻。”不顾施翎满目祈求,唤了何秀才起家。
施翎面色惨白,他本就生得好,长睫颤栗引得人无端心疼,垂首委曲道:“我……我……不敢与何公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