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重九,黄花堆金,登高远眺插遍茱萸,唯少一人。
何栖苦笑:“话虽如此,不免心存幸运。”施翎所经之事,自是越隐蔽越好,民气叵测谁知会有甚么变故,暗自又隐着昱王,恩威难测,远走高飞才是上选。
沈拓一愣,想道:我自量力而行,我自以家小为重,我自择而取之,我自……但是,他如果施翎,怕与他普通,单骑千里不顾风沙雪霜搏命也要留仇人一丝血脉。只不过,他早非孤胆少年,落拓随心,他已有妻儿家小、身有牵绊,满腔热血只余微温,纵有豪义也是力求分身,哪肯一席欢谈托付存亡。
沈拓双目赤红,怒而起家:“明府算无遗策,只把民气置于何地?”
院外沈拓套好车, 连同了那匹黑马一同交与了施翎。
阿息不依,嘟囔道:“阿娘哄我,阿爹去了禹京,也不知几时返来,谁知要等几日。”
“娘子,门子来报信,郎主本日归转,车都到门外了。”
何栖由着他拽着本身,花木初发,新枝嫩叶,回廊迎春绿叶垂枝,剪碎暖阳如金。阿息急着见沈拓,她心中自有丝丝牵念,听得门院那人声影动,沈拓踏步流星进院,本来冷硬的面庞见着她,忽得柔嫩了下来。
沈拓道:“沈某心有迷惑,只得上门寻明府解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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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栖也不上前,只立在原处望着他笑。
“哥哥请回。”
沈拓不答反问:“明府那日但是成心让阿翎晓得芨州州府犯事?”
季蔚琇看他神采灰败隐有怒意,便问道:“施翎可回了桃溪?”
何栖不由想起他幼时施翎抱着飞上蹿下,累得喘不过气来,思及都惹人发笑,摸摸他的头道:“阿娘也不会,等你阿爹返来。”
沈拓挽了何栖的手二人相携回房,阿息挺着肚子,睡得无知无觉,也只小儿高卧不思离苦。
沈拓道:“阿圆,且先宽解,阿翎比你我还强些。困于一地,不比四海为家来得安然。”
沈家水运早在桃溪一家独大,又在宜州占去一席之地。何家旧宅迎得旧主,铺新瓦刷红漆,院中挖渠引水,又植各色花木,上一屋主不识风雅,倒将一些古画尽折与了沈家,虽非名家传世之作,却也经得赏玩。
何栖拿了一把伞立在院门中,衣摆拖在泥水里,沈拓站了半晌这才回过身,与何栖道:“也罢,阿翎安闲惯了,拘他在一地,反不如他的意。”
她抬首笑道:“我只等你返来呢。”
沈拓揖礼告声罪,撩衣坐下。
季蔚琇道:“沈郎君应知施翎的心性,他若得知太守出事,京畿重地哪怕龙潭虎穴他怕也要去闯一闯,反倒送他一条性命,不如趁早相告,反有图谋之处。”
沈拓耐烦听他念叨,随他步入后院,季蔚琇月白长袍,袍角暗绣草纹,黑发高束插一支碧色玉簪,见他求见挥退季长随道:“去沏了新茶来。”
阿息一嘟嘴撇下阿娣,巴嗒巴嗒跑向何栖,眨了黑溜溜的双眸,道:“阿娘带我去。”
何栖一点他的鼻子,轻斥道:“混闹,摔下来断了腿如何是好,你阿爹也不是粗糙皮猴,你叔父更是慎重,只你上蹿下跳一刻也不得安适。”
何栖嗤笑:“这般没耐烦,白叫你沈归了。”
沈拓点头道:“你我也只作不知。”
二人对视一眼,何栖摊开他的手心,写了一字,沈拓亦回写一字,写罢攥过何栖的手紧紧握在手掌中。
何栖理罢帐本,在院中看阿娣与阿息玩闹,阿息张动手咯咯笑着去追阿娣,别人虽小,力却不小,跑得又快,阿娣又是谨慎的,不敢与他当真,几下便让阿媳揪住了衣带,扑到阿娣怀里,一指屋顶:“阿娣,去那去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