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缸有泪微咸的甜汤。
陈小郎端出汤来,欢乐道:“陈阿叔在家中,与我讲讲船上的事。”
媒婆诚恳不客气坐下:“陈郎君但是谈笑,这也算得守活寡?不知多少人家抢着点头要应呢。嫁于陈郎,家里偌大的宅院,奴婢成群,喝口水都送到嘴边来。”
媒婆道:“郎君品性家财,天仙也配得,这牛郎朴素,便得了织女,董永孝敬,便有天仙相配,又有墨客姣美,引得神女起了凡心。神也罢,仙也罢,不过因着一字,才配到了一块。”
媒婆道:“纤纤十指磨也与磨成老姜。”
她带了吃得肥壮侍女,捏动手帕一起哭回赖家,揪了亲娘就是一通喧华。赖屠户没法,赶了女儿,暗里又补助些银钱。赖小娘子得了意,摆着腰肢又一起轻巧地回了家。
在货郎那买了一个陀螺,拿在手里,顺街过书肆、伞铺,前面一枝竹竿挑着小旗,写着甜汤二字,店外支了一二桌案条凳,店内陈娘子守着炉灶忙进忙出,她两手沾得水,顺手在围裙那擦得洁净,用尾指将脸颊一缕发丝勾回耳后,听有人要汤,侧头漾起笑容,号召道:“李三郎,本日还是还是另尝尝新汤?”
明显不过浊酒,这般醉人。
陈据扫他一眼,讽刺道:“细仃仃一点,倒充起大来。”
何家的脚店有桃溪最好的酒, 也有桃溪最差的酒, 最好的酒乃是玉梨烧,色清味醇, 回而有甘, 醉不上头,以两讲价;最差的酒倒是腊春, 浑浊微绿,味淡而酸, 略有酒味,农户人家皆能自酿,几日便得, 一二文便能沽上一两。也只那些贩夫走狗、脚力闲汉打上一碗略略解渴。
陈据道:“我吃了酒,买碗甜汤解酒。”
陈据心头一动,缓慢地看了一眼陈娘子,陈娘子似有所感,脚步一顿回过甚来,只把唇边的轻笑紧舒展在脸上。
路过的媒婆见着他,不请自来,堆起奉迎的笑,非常亲热道:“唉哟,陈郎忙人,怎也见不到,本日讨巧,你既吃得梅汤,不如我与你做个媒应个景?”
陈据又道:“我贪色彩好的。”
陈据却只喝腊春, 不出船时在家睡到日上三竿,整衣理冠,听罢盲眼老娘的念叨, 带上健仆,出门在临水街街角买两张芝麻胡饼, 与仆人一张,自吃一张,边吃边闲逛到曹家棺材铺,与曹大互说些阿谀话,一起过纸马店、银器铺、彩帛店、星货铺, 再在米粮铺买一石甲等好米令店中仆人送与家中。
媒婆与他道:“这缘不过应着一个巧,郎君与她识得晚了些,她夫君不知存亡差了些,她又立了誓了然神佛断了后路独了些。一而再再而三,你二人焉另有缘?”
健仆领命而去,陈据过石马桥单独晃进何家脚店,要几碟下酒,再要一碗腊春,伴计知他爱好,不去问他现在家富为何还吃劣酒,只殷勤奉酒送菜。
陈据挥挥手:“去罢。”梅汤酸甜,他却品出一味苦来,许是嘴中另有残酒之故。
媒婆看他几眼,道:“做了半辈子的媒,也练得一双亮眼,郎君与我一句实话,内心可有中意的人?成与不成,与你跑了腿才晓得。”
只把赖娘子气得差点厥畴昔,又是气又是心疼,家中个个皆是贼:赖屠户是要搬了银去外室那的,儿媳调拨得儿子只认银不认亲,女后代婿更是又吃又拿只嫌没够……她积下的那些银锭,藏在鼠洞中都怕被人抠了去。
赖屠户家的小娘子嫁与肉铺伴计, 另在街上赁了一街铺子, 摆上肉案,挂上铁勾,从赖屠户铺中拉来几扇猪肉,切条去骨一排排挂在勾上。赖小娘子是个邃密人,涂脂抹粉掐着细腰坐在铺中收着钱匣子,拿一方粗布帕子将尽是油污的铜钱擦了又擦,立着眉毛骂铺中伙子,对着夫君颐指气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