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秀才到了沈家,只见院落宽广,一树一草非常经心,草亭更有野趣。进了屋来,更是样样全面,色色知心。一床一帐,一桌一椅都如自家普通无二,又拿净水鹅卵石养了一盆水仙,打了花苞,吐了黄瓣儿,暗香满室。
沈拓笑:“我与内人恭候台端。”
“你休曲解了他。”何秀才笑道,“他虽奸商,却非这等不为之人,倒是我难为了他。我是不擅这些经济庶物的,欲将铺子租给费心的租客,也珍惜房屋,也不肇事的,只写契时相互交割,只图轻省便利。王牙人承诺多为我考量几分,倒要费他一些心血。
施翎点头:“一时也不知是哪个村户的,她又好长光阴没在贩子出没,全没眉目。我托了陈大哥,让那些乞儿互讨些动静。”又叹不能陪何秀才吃酒。
沈拓这才作罢,摆布王三是个知分寸的。何栖道:“时近年末,怕一时寻不得好客。”
施翎吃饱告声罪自去安息,沈拓与沈计又陪着何秀才略坐了坐,这才送何秀才回房。
何栖这才躺好,惭愧:“我不睡,倒把你也搅得不得安睡。”
沈拓皱眉:“岳父家中的商店这些光阴都未曾租出去,中间可有原因 ?但是王三不经心办事?”
何栖笑起来:“也不知为甚么, 这墙生得好多水牛, 吐着涎密密爬了一片。有好些爬在地上, 一脚踩了,头皮都打麻。”
何栖告饶自认说错了话。
小李氏这些光阴与那方山打得炽热,二人一个一时也不思嫁了,另一个心知娶不起这等妇人,见面又难分难舍,心肝啊肉的,因而互起了誓天长地久做对野鸳鸯。
小李氏日日做新妇,别个度着寒冬,她却如同身在三春,春情春意春满头。她得了意,偏这几日方山身上有差使,不得空与她私会,便开端操心起自家阿兄的家事来。
晚间何栖团了面粉,剁了肉馅,调了醮料,包了百来个饺子,煮、煎了两样。
施翎连塞了几个饺子,又举杯与何秀才敬酒赔罪,这才道:“去了乡间,一时错了脚头,倒真没有吃食到肚,饿得肠子都吃起它自个来。”
何秀才把能想到的俱嘱托了一遍,这才登了车跟着沈拓何栖家去。
李货郎也问:“阿妹好好说这话,但是心中有甚么主张?”
李货郎在旁帮腔 :“你嫂嫂又不当家作主,阿妹有事只与阿兄说。”
沈计两脸通红,又羞又喜又镇静。
何秀才笑道:“你闲事要紧,我摆布要长住这边,那里会少同饮的时候 。”
“也罢。”何秀才携了他的手,“我便倚老卖老,矫饰几分。你嫂嫂带来的书里便有字帖,我们先寻将出来。”
何秀才笑:“你因差使繁忙,岂会为这见怪于你。肚中但是饥饿?快快坐下晚餐。”
何栖烧了热水,好与何秀才烫脚解乏,拿火箸拨了火盆,待何秀才睡了以后这才长松一口气。半夜尚且不放心,担忧何秀才择床不得好睡,恨不得披衣执灯看看何秀才是不是在那思念亡妻闲坐天明。
“虽不至于差……也无甚可取之处。”何秀才看了半日,到底不忍苛责,只得委宛开口。
季蔚琇怕冷,又嫌屋中气闷,披了毛氅,下了四周纸门,烤着火在那喝茶赏梅,惹来季长随一通抱怨。
何秀才道:“我托他赁房一事,既有订交,不好失了礼节。”
又有沈计在那盼星星似的,将自个的字帖理了又理。一面想着等何阿公安设下来,安息够了再前去就教;一面又左挑右拣想挑出一张略能见人的来。一通理下来,只觉张张不堪入目。
见沈拓上门传话,笑道:“可算是有了动静,唬得我觉得鱼儿不咬钩。”又道,“看来我也要递一封拜帖,不知你家娘子介不介怀多待一个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