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另有甚说的?!”高拱一脸怒容道。
“只是甚么?”高拱边拟票,边问。
张居正不语。
张居正见高拱走进中堂,抱拳见礼道:“玄翁,曾省吾已陛辞,本日就首途到差。”
“真是像阴魂普通胶葛不散!”高拱愤怒地把奏本往书案上一丢,“刚说能够消停了,费事事又来了!”他知张居正特地让他看,必是有话要说,就又把奏本往外推了推,“待叔大返来再议。”
张居正额头上冒出虚汗,思忖半晌,道:“教唆之言,玄翁若信之,以之责居正,居正夫复何言?”
“也罢,为了大局,只好委曲奉法之官了!”高拱叹了口气,“恰好山西学政缺员,就调蔡国熙去吧!徐案,转交松江府勘理。”
张居正低头暗笑,口中道:“自当常常向玄翁叨教方略。”他顺手拿起一份文牍,走到高拱书案前,“玄翁请看看这个。”说完回身往外走,去文华殿看视太子。
高拱一看,是苏松巡按御史李贞元的奏本,奏报审勘徐阶三子一事。只见上写着:“戍其宗子璠、次子琨,氓其少子瑛,家人之坐戍者复十余人,没其田六万亩于官。”
高拱的肝火宣泄得差未几了,又见张居正一副惭愧难当、委委曲屈的模样,便和缓了语气,道:“我说过,免得一件闲事,便是一件治道。畴昔的事,不管真假,都不提了!他拿起李贞元的奏本,“徐老的事,也该早日告终。我拟旨,明言判得太重,令改谳就是了。我再给苏松巡按御史和蔡国熙修书,让他们务必宽解。”
高拱闻听“抨击”二字,更加愤怒,黑着脸道:“叔大,记得我给你讲过,为人之理,始于立心;立心之本,在于忠信。苟有不实,便欠光亮,便为心害。丈夫苦衷,当如彼苍白日。你在给我的寿序里说,‘再入当局,众谓是且齮龁诸言者,公悉待之如初,何尝以私喜怒为用舍’,可我传闻,你常常提示徐老,说高实未忘情也,端赖你从中调和。你如何能如许?嗯?!”
高拱闻言,把笔往架子上一撂,道:“你说如何办?”
张居正起家接过,见高拱正写出“春台”二字,知是写给蔡国熙的;他有话要说,恐高拱写完了再说,又被他指责不早说,遂清了清嗓子,道:“玄翁此前已多有札谕,可蔡国熙仿佛是铁了心要依法行事的,居正担忧,还会几次折腾个没完。”
张居正道:“记得玄翁说过,天理就是情面。以情面论,存翁在当局十余载,士林谓之一代名相,国之元老。若三子系罪,竟至放逐,士论何谓?居正乃存翁弟子,不能为恩师进一言,何故自处?玄翁当国者,本与存翁有嫌,此案一旦公之于众,士论谓玄翁何?玄翁固无抨击之心,而必落抨击之名,如此,谁能获其益?”
“喔?好!”高拱道,“曾省吾有军旅才,故乡又距川南不远,风土情面有近似处。他到那边,可发挥一番。你转告他,要像殷正茂、张学颜那样,好好做,做出政绩来,还是升他的官。”说着,就有几分对劲,“殷正茂、张学颜常常书牍不竭,叨教方略。他也一样,随时可向我叨教方略。”
写毕,他用左手举起,向张居正晃了晃:“嗯,拿去看看。”右手提笔又给蔡国熙修书。
承谕徐宅事,具见勉强处罚,情法两尽之意。但此老尚在,而遂使三子蒙辜,于心实有不忍者,故愿特开释之。来奏已拟驳另勘,虽于原议有违,然愚心可鉴谅,必不为罪也。
“罪有应得!”张居正道,“若不是存翁之子,定然还要重于此。”
张居正心想,要的就说你这句话!但却以体贴的语气道:“蔡国熙也是奉法行事,把他调走,不唯虐待了他,玄翁也会是以受他的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