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归去上紧起稿,专攻曹、刘两个小人!”程文起家道。
“够朋友!”冯保讽刺地一笑,“嘿嘿,不愧是存亡之交!”他俄然脸一沉,“张老先生,预备后事的事,你上紧些办,别让人家醒过闷儿来,把咱给闪了!”
宋之韩鼻腔里收回“哼”声,不满地说:“可他却说,不能一错再错。师相曾慎重叮嘱他,掌司法者要矗立持正,万不成媚权势,还要他像当年的葛守礼葛老学习。是以此次他不上公本,也不上独本,要超然。”
“有言在先,不管如何我不能公开与玄翁分裂。”张居正道,又问冯保,“各本可有关涉你我的?”
宋之韩一脸迷惑:“皇上眷倚师相,对赤裸裸的诬告之词不发雷霆之怒,轻描淡写给个调外任的处罚,真是令人费解!”
“师相竭忠报国,万世永赖,曹、刘之辈屑小,倾陷辅弼,罪不成胜诛!”宋之韩恨恨然道。
张居正面无神采,道:“厂公,当是三十八本。”
“居正也有本,为玄翁申理,只是以密揭奏上,中转御前,不经文书房罢了,也应算在内。”张居正道。
“太轻了!对这等屑小,当重重惩办方好!”程文顿足道。
冯保预感到会有反击,也有些严峻,生恐弄巧成拙。他一夜没有睡好,次日卯时,就先到司礼监文书房翻检文书,凡劾曹、刘,挽留高拱的,都一一检出。他数了数,六科公本一,独本三十三;都察院十三道公本一;部院公本一;太常寺等衙门公本一,凡公本4、独本三十三。又把内容仓促浏览了一遍,这才紧赶慢赶到了清宁宫,接太子往文华殿去听讲。
“政见分歧,普通。”宋之韩道,“我闻对胡槚的观点,朝野罕见觉得非者。他已然调外任了,不提也罢,打击面太宽不好。”
冯保却有些担忧,道:“高胡子会不会学徐老先生以退为进的把戏,以辞职相威胁,把张老先生架空走?当年齐康论劾徐老先生,他坚辞不出,弟子故旧遂称高胡子是幕后黑手,非罢斥他不敷以和解,一下子把高胡子赶走了。”
“我料玄翁无此意,亦无此手腕儿!”张居正道,“玄翁的乞休疏经御览,皇上必再降谕旨慰留,我即亲身去府上接他到阁视事。”
冯保从袖中取出一份文牍,递给张居正:“高胡子又上一本乞休。”
“说的好!”程文抚掌道,“师相复出,不计前嫌用他掌刑部,他刘自强这回该表示表示了吧?”
冯保“嘿嘿”一笑:“不过劾曹大埜诬告元辅,而恐高胡子必不肯留,劝万岁爷特加信赖,勿令去。咱看这些本都是做做模样的,无关痛痒。”
“谨慎些也好。”冯保点头道,“最好再物色些人,持续弹劾高胡子。只要锲而不舍攻陷去,就像隆庆元年那样,高胡子非滚蛋不成!”
“说够了吧?”一向不说话的韩楫瞪着眼说,“和曹大埜之流较量不值得。打蛇要打七寸,得对准幕后黑手才是上策。可师相的为人诸位不是不晓得,他会同意我辈进犯幕后黑手吗?”
几小我鞅鞅而散。
“当年师相失徐阶欢,徐阶的弟子故旧群起而攻之;只一个齐康站出来论劾徐阶,不唯遭徐阶的弟子故旧围殴,还被师相呵叱,降调外任了!”程文痛心疾首地说,“师相老是说相天下者无己,不敢有其本身,可不谋其身,被人家谋去,另有谋国的机遇吗?师相却总想息事宁人,我看此次不能听师相的,得干起来!”
“当年齐康弹劾徐阶,凿凿有据;现在曹大埜论劾师相,可谓信口雌黄。”韩楫激愤地说,“可当年除了刑部葛守礼,部院倶上公本要求严遣齐康,并硬说师相是幕后指授者。现在呢?吏部不成能上本;户部尚书刘体乾一贯不仰赞师相政纲,必不会上本;礼部尚书高仪谨小慎微,他不会上本;刑部刘自强也要超然;工部朱衡带河道总督衔在外治河,也就是兵部博老要上公本,不过是请皇上慰留师相罢了,做做模样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