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走不成!”张四维断交地说。
魏学曾点头,神情寂然。
“历下,周思充是你的弟子吧?张居正一笑道,“难怪历下这么清楚呢!”
张四维只是作揖:“弟惭愧不已,就奉求确庵兄了!”
“江陵,你……”殷世儋惊奇地看着张居正,骇怪地说不出话来。
“那会是甚启事?”高拱像是自问,又像是问魏学曾。
魏学曾点头。
高拱深思很久,却不管如何也猜不出,张四维此去,到底是因为甚么。
“喔呀,这是……”过了垂花门,魏学曾一看,院子里已是狼籍一片,不觉吃惊,站着不动了,叫着张四维的号说,“凤磐兄,你铁了心要走?”
“子维似有苦衷,却欲言又止。”魏学曾声音降落地说,“学曾发觉,子维此去,非因被劾,当另有启事!”
魏学曾无法,只得回禀高拱。
“子维没有说原委?”高拱诘问。
“阁臣也不过三次慰留,就保全了面子,子维一个侍郎,还这么扭扭捏捏的做甚?!”这天早晨,高拱一到吏部,就把魏学曾叫到直房,活力地说,“你这就代我去见他,要他收回这道辞呈,明日就来当直!”他觉得,张四维一再请辞,不过是按例行事,三次慰留,面子无伤,就该出来视事了。谁知张四维并未接管慰留,而是又上了一道辞呈,高拱这才有些焦急了。
“这是对着玄翁来的。”张居正俄然阴沉森地说。
高拱脸涨得通红,大声道:“张四维从右侍郎升左侍郎,只要两个月,这事是有的。可这违例了吗?”他看着张居正,“叔大,你从翰林院学士升礼部右侍郎,不到八个月吧?从右侍郎到入阁,也就十天吧?我不是说叔大不该升迁,我是以此举例说,到了这个层级的官员,只要不违例,又有空缺,并不受历俸的范围。张四维任右侍郎两个月,恰好左侍郎致仕,他转任左侍郎,也是顺理成章,有何可抉剔的?”顿了顿,又道,“除了这一桩,其他的,都是臆断!”
殷世儋一笑:“周思充做过巡盐御史,他论劾盐商,有何奇特的?”
“这是为何?”魏学曾不解地问。
魏学曾不敢怠慢,当即赶往张四维府邸。张四维虽则闭门谢客,但魏学曾衔高拱之命而来,他不敢拒之,亲到首门驱逐。
张四维注门籍,催促家人清算行装,皇上三次下旨慰留,他都不为所动。
高拱按例早早到了文渊阁,内里飘雪花的事,也就毫无发觉。他埋头在中堂里考核票拟,书办不时将一摞摞文牍从他的案头抱走,又抱来新发下的文牍,放到他的面前。他顺手拿起一份一看,脸上暴露既吃惊又气愤的神采,声嘶力竭地说:“这御史,意欲何为?!”
“好了!不要被这些节外生枝的事滋扰大局!”高拱一扬手,含怒道,“此疏不批交吏部题覆了,内阁直接拟票,慰留张四维!”又叮咛书办,“抄本,送给张侍郎,上疏自辩。”
张居正暗笑,却利落地认同了高拱的说法,又佯装不解地说:“只是何故俄然此时发难,令人迷惑。这背后,有没有文章?”他转向殷世儋,“历下,你说呢?”
高拱盯着殷世儋,顿起狐疑。殷世儋被看得神采镇静,道:“元、元翁!莫非凡是弟子做的事,都是座主指授?若这般说,元翁的弟子也很多,那是不是凡是元翁弟子论劾谁,背后就是元翁指授?如许胡乱测度下去,那朝廷永无宁日了!”
张得望去,老爷脸上清楚带着笑意,不敢信赖真的要走,迟疑着想探个究竟。张四维沉下脸来,呵叱道:“还不快去,阖家人等都动起来,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