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访咨,驻潮州的两道,府辖各县,众口一词,与来经济所说几无异同,世人无一为侯必登美言者,反而对来经济或怜悯或敬佩,竟无指责者。
来经济早有说辞,道:“前任巳故熊廵抚大征曾一本,驻札潮州,因府皂殴打标兵几死,批行门生究问。门生秉公而断,并未护短,将府皂责治。侯知府遂以此挟恨门生。后熊廵抚擒获曾一本,会官审验,侯知府当堂冷言冷语说:‘真假难辨’。次日,飞帖遂遍及都会,说所获曾一本真假难辨。熊廵抚以此抱忿成疾,欲移出城避之,司道强劝乃止。此门生与知府相嫌之始。”
几个月前,殷正茂听潮州知府侯必登言,潮州府推官来经济形迹可疑,遂差人请巡按御史赵淳到潮州一行。巡按御史只七品,却不受总督节制;相反,还可监察总督,是以殷正茂并未向他交底。但总督对朝廷说话,分量毕竟比巡按御史要重,既然总督有此意,赵淳也不便违拗,遂风尘仆仆巡查潮州。
来经济一笑:“呵呵,按台不必骇怪。按台晓得的,多年来官府对山寇海贼常有招安之举,既然招安,自会与之交通,这不奇特。门生就经常到拓林与之讨论,以行招安。”
赵淳虽极不甘心,却也成心前去。推官来经济闻听巡按要到拓林去,惊骇万状,这天半夜,投帖参谒。赵淳问:“闻得潮州处所,官员多有与山寇海贼交通者,推官有耳闻吗?”
“本中说甚?”殷正茂体贴肠问。
赵淳自收了来经济的夜明珠,说话的底气就远不像之前那么结实了,在殷正茂面前,一副奉迎状,摸索着问:“军门的意义呢?”
巡按御史两年一轮换,随时能够弹劾文武官员,回京复职时,还要开列两张票据,上奏朝廷。一张保举贤达官员,一张弹劾贪墨及不职官员,朝廷罕见不照单全收者。是以他出巡一地,本地官员无不战战兢兢,极尽奉迎之能事,欢迎上不敢稍有闪失。固然朝廷禁奢,不准接送迎往趋谒酬酢,但潮州天高天子远,闻听巡按到临,驻守潮州的分巡道、巡海道和潮州府的官员,早早就来到接官亭驱逐。
赵淳下了轿,在接官亭里摆放的一把座椅上坐定,举盏呷茶,道府官员一一拜见,却独独不见潮州知府侯必登的人影。赵淳不过二十多岁年纪,进士落第做了三年知县,即被拔擢为御史,还做不到喜怒不形于色,潮州府同知杨汝聪见按台面带愠色,忙解释道:“侯知府奉军门之命为征剿山寇画策,不能前来迎迓,请按台垂白叟恕罪!”
侯必登闻报,颇是绝望,感慨道:“看来,巡按到潮州,也是做做模样的。”这句话,喘气间就传到赵淳的耳朵里,不由大怒:“难不成巡按御史要服从知府?本差来潮州,就是要把侯必登与来经济互讦的事查清楚!”
到潮州两个多月,赵淳并未查出大案,只对澄海知县不职提出弹劾,便清算行装,收好夜明珠,直奔惠州,再转永安,向殷正茂通报景象。殷正茂因密谕参将王诏斩杀花腰峰而受侯必登一番责问,愤怒不已,又听侯必登言要上辞呈,愤怒的同时多了几分担忧,便想到要找赵淳商讨,午前刚问“巡按御史安在”,午后就接到了赵淳的拜帖,忙叮咛传请。
赵淳已被来经济的说辞所打动,点头道:“两位道台都与本使说过侯知府的不近情面,看来,高低对他都甚不满。”
“只说潮州之事。”赵淳善解人意地说。
赵淳本已起稿,要给高拱投书,陈述对侯必登其人不成信誉,忽见邸报刊出,侯必登升补广东布政司右参政仍兼佥事职衔管潮惠兵备事,赵淳感喟很久,书牍也就未封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