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断不能退!”张居正附和志。
“这个就不必测度了。”高拱不觉得然地说,“巡盐御史巡按毕,论劾与之有关的官员,也是他的本分。”
“唉!”张居正也感喟一声,“方逢时丧母丁忧,王崇古又碰到费事,封贡互市一事,更加难了!”他俄然一顿脚,“封贡互市,乃制虏安边大机大略,彼辈以娼嫉之心,持庸众之议,计目前之害,忘长远之利,遂欲摇乱而阻坏之,国度以高爵厚禄,畜养此辈,真犬马之不如也!”
封贡互市之议被朝廷采纳,宣大文武官员闻之悚然。此时若主张保持原议,似有与朝廷作对之嫌;若主张回绝俺答封贡互市之请,结果不堪假想,是以世人都不敢说话,白虎堂里堕入一片沉寂。
“于公,错失一大利机;于私,一百多口身家性命!”王崇古两眼发直,寂然瘫坐在椅上,幽幽地说。斯须,他蓦地站起家,指着王诚道,“你,这就出发去京师,谒见中玄相公!”
“主动权在吏部,题覆慰留就是了!只是,”高拱感喟道,“时下张四维、王崇古就要注籍候旨,不能理事;更可虑者,朝臣本就强半反对封贡互市,这一闹腾,更加火上浇油了!”
高拱一扬手:“叔大不必担忧,为成此伟业,何所惜!”他停顿半晌,非常慎重地说,“叔大,若我是以被挤而去,你接着干!总之非干成不成!”说完,与张居正拱手道别,登轿而去。
高拱虽不甘心,但知张居正附和交兵部题覆,必有其因,也就不再对峙。
次日酉时,白虎堂灯红透明,带兵部尚书衔的王崇古已是正二品大员,只见他身着绯红官袍,从前面的屏风中健步走出,先免了拜见大礼,开口道:“本日召诸位来,是奉旨重议封贡互市疏。请诸位各抒己见。”
世人还是沉默无语。
“喔!”殷世儋俄然惊叫一声,“御史郜永春弹劾王崇古、张四维的!”他拿起文牍,读起来:“臣督理河东盐政,今已告完。此中利弊,故再言之。盐法之坏,由势要横行,大商专利。如吏部侍郎张四维父张允龄,乃运司老商,兼并盐窝;宣大总督崇古弟王崇教,系运司大商,嘱托先支。此二臣者,类皆嗜利忘义、阻公营私。乞将张四维亟赐罢斥,王崇古姑行惩办。”
李春芳楞了一下,欲辩论,又恐被高拱恶语顶回,本身这个首揆更加无有颜面;欲纳其言,又怕把冲突引到内阁,嘴张了张,又闭上了,无助地看了张居正一眼。
“行了行了!”李春芳制止说,又转向殷世儋,“历下,按例拟‘吏部晓得’,交给吏部区处就是了。”又叮咛书办,“抄副本,送吏部张侍郎、宣大王军门,便于二公上疏自辩。”
“如此一来,本是封贡互市一件事,又平空多出按臣论劾大臣的处罚事,两件事都是逆势而行,玄翁的压力未免太大了!”张居正怜悯地说。
听得里间动静,外间传来一个熟谙的声音:“军门醒了?”
李春芳眼睛看着高拱,担忧殷世儋的话会惹怒他,再发作抵触,遂抢先道:“喔,历下,不能这么说。圣旨是发还重议,既是重议,保持原议亦无不成嘛!”
“内阁直接拟票,下廷议就是了,何必再绕弯子!”高拱不满地说。
王诚递过书筒,王崇古神情严峻地抽出阅看。恰是高拱在吏部直房口传、张四维记录的那封书牍。阅毕,王崇古畅出了口气,叮咛王诚道:“即传令,大同巡抚、总兵,宣镇巡抚、总兵,阳和兵备道,巡按御史,辕门各官,明日酉时,白虎堂聚议!”
高拱闻听,堂堂宰辅国相,竟骂同僚大臣犬马不如,看来张居正真是急坏了,便笑道:“呵呵呵,叔大如果村妇,碰到此等又急又气又无法的事体,必是上街跳骂咯!”言毕,他收敛了笑容,语气果断地说,“不管如何,不能半途而废,务必达成战役,这是大局!所谓为万世开承平,其业伟哉!千载难逢!我辈遭此际会,即便拼上身家性命,也不能错得胜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