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喜、土忽智二人咬了咬耳朵,回应道:“台吉,土忽智先去禀报太师,哑都善随我一道入城。”见黄台吉点头,土忽智快步出了大帐,跨马飞奔而去。
“不错,这是把汉那吉之箭。但我太师与大汗已有盟约之事倒是真的。”龚喜忙解释道,“把汉之事,吾太师昨已约俺答汗,与之奏请措置。俺答汗已从,恐台吉不知,特以此箭示台吉,令台吉出关,不准坏约。”
“啊?!”方逢时大惊失容。坐下,又站起;站起,又坐下,额头上的汗珠,不时滴下,流到嘴角,一股涩味侵入口中,他方举袖胡乱在脸上擦抹一把。
方逢时沉吟半晌,眼一瞪道:“天朝体统,巡抚非总督属员;且朝廷成例,与北虏打交道,由大同巡抚出面。既然俺答汗讨情,本院给他个面子:军门要赵全、李自馨两人,另扣押张彦文一人;本院要名册中前十的别的七人。”
凌晨时分,方逢时正和衣而卧,中军来报:“黄酋率二万骑,已于半夜杀奔大同之东塘坡,势甚猖獗!”
“哈哈哈!”方逢时仰脸大笑,“贵使,请转告黄台吉:汝若与汝父同心纳款,则朝廷必有大赏,加汝官职,永受帝祉,何爱此戋戋三千两银子,损盛名。坏汝名誉之事,吾不能做也!”
打儿汗首级哥领赏出了巡抚衙门,到驿馆安设下来,即随鲍崇德去会把汉那吉。把汉那吉着了盛装,仿佛天朝武将,端坐厅堂,访问打儿汗首级哥一行。打儿汗首级哥抬眼望去,端坐者是一名绯袍金带的天朝武官,身边侍立着亲兵,剑戟耀目,骇怪不已,喃喃道:“此天朝将军威仪,那里会是大成台吉?”近前几步,细细打量,才认出果是把汗那吉无疑,这才喜极而泣,见礼谒见,哽咽道:“少主爷!老主子、老主母思念大成台吉啊!”
“这就好!这是汝家的福分,还疑神疑鬼做甚!你归去转告俺答汗,即上请封求贡的禀帖,至于何时归还把汉那吉,天朝有天朝的端方,要皇高低旨方可。不过请俺答汗放心,此事皇上已允准,只是详细机会,尚待请准。”方逢时和颜悦色地说,言毕转向亲兵道,“厚赏诸使者!”
“太师,这这……”哑都善支吾着,茫然不知所措。
此时,诸将兵马已被王崇古先期调出,而阳和两掖之兵亦远在怀仁城中,留在大同城内的,只剩标下三百并老弱不成战者二千人,而黄台吉已兵临城下,檄调救兵已来不及了!方逢时不由喟叹一声:“若黄台吉窥大同空虚,纵兵四掠,则附城百里以内皆鱼肉矣!”他的脑海里,顿时闪现出可骇的场景,浑身不由打了个寒噤。
打儿汗首级哥从王崇古的话里已听出端倪,对此本不抱但愿,又听方逢时如是说,也就不再辩论,又道:“既如此,太师看,何时何地将赵全、李自馨二人归还?太师又何时将大成台吉归还?”
打儿汗首级哥见执送人数由簿册上的四十八人减为十人,再争无益,便道:“小的归去禀报大汗,再给太师回话。”又道,“小的已在军门处请准,看望大成台吉,请太师安排。”
方逢时闻报,提到嗓子眼的心稍稍落下,传令在东城楼备下了酒宴,他要亲身接待来使;又叮咛备了金银金饰、绸缎布匹。半夜,黄台吉的使者哑都善入城,被引上城楼,见方逢时亲身驱逐,受宠若惊,干脆照汉人礼节,行叩拜大礼。席间,方逢时又把叮嘱龚喜转告黄台吉的那番话说了一遍,哑都善喏喏而应,宾主欢洽,盘桓至东方发亮,重赏送出。
方逢时闻报,甚感迷惑,不知黄台吉葫芦里卖的甚么药,不敢粗心,仍在东门城楼上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