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兵曹将逮捕的上官坤十来个恶奴,用一条长长的铁索串锁作一线,向军寨返回。
楼畅旺一味点头,噤若寒蝉,发不出一声来。
那男人大声叱道:“我们是美人宫的锦衣,受命将这个江湖骗子押去宫中,不料这贼奴竟反行诬赖。”说着从怀中拈出一块黄色的节符当温畅行面前一闪。
“刚才有客人来拜访上官掌柜么?”宋慈急问。
天时酷热,棚房内霉臭难闻,宋慈胡乱睡了一觉,只觉满身奇痒。翻身起来,却见一堆蚂蚁在告己的脖子上爬动。待细看本来那破麻袋上爬满了蚂蚁,又有几尾青蝇嗡嗡咿咿不断。他拈起麻袋靠近鼻子一闻,似有腥臭味,且星星点点粘着石灰尘末,心中不由生疑。
“将上官坤的尸身抬回军寨去,粗心失荆州悔之无及。牙僧那一伙暴徒必是从花圃后门潜入客店,他们商定酉时在河滩与上官坤的人见面,本来是调虎离山之计。上官坤的主子中必有牙僧的特工,牙僧头里听特工的报信,得知齐恒山没有交出苏绣图乃至被逼身故,故不肯露面见上官坤。过后又狐疑上官坤与齐恒山两下密商,做了手脚,齐恒山阴里已将苏绣图给了上官坤而明中却佯称没有偷到。上官坤则为了灭口,竟杀死齐恒山,不但夺回了给齐恒山的酬赏,并且把持了苏绣图,又瞒过了众侍仆,并可蒙混于他。故尔牙僧决定带人俄然突入承平客店,直接盘审上官坤,掠取苏绣图。”宋慈综析情由,一一判定。
温校尉坐衙,见牛兵曹押了宋慈一干人出去衙厅,牛兵曹上前附耳几句,心知有异,乃开言道:“你两个多么谋生,怎敢在街上大胆行窃。”
宋慈见一条大汉高高伏身在枝桠上,一手还提着一柄亮晃晃的三刃刀。帐房从树干后转出,拱手道:“这鬼处所真令人毛骨悚然。”说着引宋慈进了库房。
宋慈轻微一笑:“如此甚好,彻夜我要好好睡一觉,你们且归去虎帐吧。对了,留下几名流兵在店里查讯一下客人登记簿册,见有甚么蛛丝马迹,我会设法通报你们的。
温畅行看了一眼宋慈,当真道:“宋直秘果然卷身了出来,须防备美人宫里那些寺人呵,我们都不敢招惹是非。”
“牛兵曹安插了一个脱逃的假现场,没露马脚。那两锦衣也没拿着康将军的手令,也只得顺水推船,不便发作。”
宋慈木然点头,没有吱声。他感到周身困乏,六神无主。这案子远非夷易无奇,简便了当,此时可走的路几近都断了。
宋慈仓猝将本身与上官坤一番来往及齐恒山受雇劫苏绣《腐败上河图》后身遭非命等细节一五一十详告了温畅行。又道他须得赶到河滩库房,要温畅行拨出5、六十名军健先去河滩库房埋伏,彻夜拉网一并未住阿谁牙僧及上官坤的众奴婢,将他们全数拿获,追出窃宝案情原委及苏绣图下落。
宋慈溜眼一瞥,街劈面九洲店门口公然站着两个高大男人,一式穿玄缎灯笼裤,腰带紧束,麻鞋扎腿,一副武林快手打扮。心想来者不善,须留意防备。他朝婵娟眨眼一笑,算是谢意,便扭捏上了大街。
楼畅旺坐在帐台上盘帐。齐恒山身后,他暂未雇人。他正将一铁盒内的铜钱揣入袍袖中,忽见宋慈与四五骑禁军直驱客店门首,仓猝下来帐台躬身应接。
“我出虎帐后,宫中的那两个锦衣如何放过你们的?”宋慈心不在焉地问道。
宋慈要温校尉给他找来一匹毛驴和两根拐杖,他便打扮作葫芦先生模样,恰好遮了世人眼目。温畅行承诺,叮咛牛兵曹备办。
帐房声音发颤:“那日虽是我查问的他,脱手的倒是那几个蠢货,手没轻重,竟送了他的命。还不甘休,又剖开他的肚子来寻珠子,鲜血满地,五脏六腑都流淌了出来,好不怕人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