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渡灵铺 > 第40章 玉镜台与蟾酥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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嘈喧闹杂直闹到小年,进了年节,人皆忌讳丧事,又忙着过年,这才垂垂停歇了下去。

《荆钗记》我头一回看,戏文一点点唱下来,尘凡里的悲欢聚散,不过乎如此。徒弟说得不错,这戏,同我在生药铺子里所见的,大同小异。抑或是我期盼太高了,这出戏实在是平常。

我直点头,我才不想观灯,在我看来街上铺天盖地的灯,如何也比不上徒弟去岁给我的那盏大红灯都雅。

我抿了抿嘴,“张家娘子说要看戏去,又不肯带着我去,不为别的,她说徒弟将我看得紧,总不准我出去。”

吴三利佳耦一夜之间暴毙家中,贩子街坊中掀起了轩然大波,连临安知府都亲临吴宅过问了一番。一时候,街头巷尾、平常家中,茶余饭后的提起的无不是这桩古怪事。

他话音甫落,前一息还都在扯着帕子拭泪的人群毫无征象地涌动起来,世人皆呼朋唤友,卯足了劲回身后撤。我来不及回身,便教人群狠狠打击了一下,徒弟拢着我肩膀的手不知何时也不见了。

我鲜少,不,是从未曾置身这般的熙熙人群中,各种声音一齐向我扑过来,灌得我满耳满脑都是喧闹,晕晕乎乎,辨不明方向。这时候,随便来小我,稍一撞,我必然要倒地遭人踩踏。

俄然有人抓住了我的胳膊,一股极大的力量抵当着人流,将我往反向拉,我摆布是有力眩晕的,只求不遭人群踩踏便好,也顾不上那么多,任由那只手来拽我。

下半晌在街口遇见张屠户家的娘子,她掸着新袄子同我说,南曲梨园在东街城隍庙搭了戏台。她这一说,勾得我心痒,忙央她带我一道去看戏。

借着街吊颈挂着的无数灯笼,我细心打量了那人几眼,二十来岁的年纪,样貌还算不错,一身灰绿锦袍显着贵气,他正冷冰冰地直视着戏台,嘴角微倾,不屑地嘲笑着。

按说徒弟也经常冷冷酷淡的,却与那人截然分歧,我总感觉那人的冷酷中有藏不住的寒意。

张家娘子走后,我回到铺子里,坐在柜台背面,托了腮帮长一声短一声地感喟,连吴甲都忍不住来问:“阿心这是如何了?”

九儿的婚事亦是以戛但是止,刘家闭店了好几日,几近颜面尽失。想来九儿约莫是欢畅的,过不久的某日,徒弟望着生药铺子门外,忽欢天喜地地唤我:“阿心,阿心,少康瓮的新酒又该启封了。”

当演到那戏里的痴情女子纵身投江时,我忽地发觉周遭的吸鼻抽泣声此起彼伏。我在人群中望到张家娘子,她捏着一方帕子,正不住地抹眼角。

徒弟眯着眼考虑了一番,才下了决计:“也罢,想看便去看罢。只不准你跟着对街张家的娘子去,我带着你去。”

我长长舒了口气,徒弟在我身后低声笑道:“阿心也觉戚戚?”

烛火一亮,我惊奇地发明,过了这很多光阴,灯笼上蒙盖着的大红绢纸一丝都未曾退色,还是红艳敞亮。

官家人得了这话,倒也不再诘问。过了一阵子,毕竟是报了个吴三利遭其妻室毒害,犯妇惧罪他杀,以此结结案。吴宅空置下来,又成了远近闻名的一座凶宅。

“那可不一样,今次的南曲班子是顶驰名的,演的是《荆钗记》……徒弟……”我又是回嘴,又是央告,倒笨口拙舌起来。

“阿心不过是感慨,世上那么多的磨难,磨折以后哪有如许的皆大欢乐,戏文果然都是哄人的。”我耸了耸肩膀,早知还不如看花灯花炮,起码灿艳都雅。

“为师可曾骗你,公然是我们生药铺子里的戏更都雅些罢?”徒弟掩口笑我,一手拢了拢我的肩膀:“走罢,戏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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