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出了别院，沿石阶一起下到松客门。这一日气候放晴，矗立的天门云气极淡，隔着老远就能看到几个石青色的身影。俞琳琅咧嘴一笑，忽拉了陆鸣玉贴到山石壁上，掩蔽了身影，蹑手蹑脚地向山口靠去，待离得近了，将食盒往陆鸣玉手中一塞，作势就要扑出去吓一吓几人。忽听山口的风绍晏朗声说道：“长辈风绍晏见过桐山派肖掌门。”
天门山上更是张灯结彩，比起月前的中秋节还要喜庆很多。松客门前挤满了大大小小的车马，四门八派的掌门一早得了请柬，入住天门派的客居别院，免除了同人争抢床铺的费事。
肖重吟笑道：“不过是些陈年旧事罢了，还提它何为。对了，老夫记得，风掌门有个宝贝门徒叫萧宁渊的，两年前还在卢川碰到过，年纪悄悄就是大弟子，上一回的祭剑大会他就跟着风掌门忙前忙后的，如何不见他？”
李随豫在纱幔外轻咳一声，荀掌事抬开端来看去，随即起家，徐行走出了帐外。两人正要退出屋外，却听千寻从背后叫住了他：“随豫，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
荀掌事抬手摸了摸胡子，看着千寻敏捷地脱手。他是个药师，很罕用针，却看得出千寻针法老道，找穴极准，且下了狠手。人体好几处不成等闲针灸的穴位，却被她理所当然地甩上了银针。
肖重吟沉默半晌，说道：“无事，持续走吧。”
因萧宁渊被调去了云梦崖，往年忙得人仰马翻的清心阁弟子们都安逸了下来，倒是怀远阁的弟子们因了风绍晏的原因，都被派去了松客门迎客。
甫入坐，周枫便端了两盏温热的八宝茶来，摆在千寻和邈邈的面前，随即非知识相地端了杯凉茶到李随豫面前，却见李随豫冷冷地一眼扫过他的手，像是偶然间的视野展转，却看得他背上冒出了盗汗。他悻悻地退到一旁，换了个伴计过来上菜。
风绍晏答道：“大师兄另有要事。前辈如此顾虑，长辈见到他必然转告。一得空，他定会前去别院拜见前辈的。”
千寻耳力好，饶是周枫说的谨慎，还是被她听到了一些，她微微蹙了眉，指间不经意地几次摸索着茶盏开口的边沿，另一只手却摸着袖中的一只竹筒，内里放着她从雪峰上得来的雪莲。李随豫听罢，看着千寻道：“是荀掌事那边来人了，说阿凌的环境不太好，你要不要去看看？”
“方才回院子，总感觉那里不对，才想起来是阿凌这个小拆台鬼不在。”千寻边走边说道，“那位荀掌事的住处离这里远么？你看今晚能把阿凌接返来吗？”
几样小菜还未上齐，就听外间一人仓促跑来，在门口向周枫低语几句。里间的李随豫正在同千寻说话，却见周枫拍门出去，先是难堪地看了一眼千寻，随即俯身凑到李随豫耳边说话。
说着，他侧身引着几人向石阶走去，两眼淡淡扫过俞琳琅和陆鸣玉藏身的处所，一边笑道：“长辈经常听师父提及前辈力剿巫山毒窟妖人、挽救数千百姓和江湖中人的豪杰事迹，心生敬慕，一向盼着一睹前辈风采，本日遂愿，实乃长辈之幸。”
千寻隔着纱幔见到了躺在榻上的阿凌。旬日不见，他仿佛瘦了很多，下巴削尖起来，胸前衣衿敞开，肋骨隔着皮肤条条清楚，小腹、胸口的几处大穴燃着灸疗的药炷，冒着淡淡的青烟，每一块□□的皮肤上都出现了紫玄色。他双眼紧闭，眉头隆起，十指紧紧攥着本身的裤腿。白发的荀掌事一动不动地跪坐在他身边，双眼盯着阿凌身上得药炷一瞬不瞬，稠浊了三十余种药材的刺鼻苦辛气在纱幔中满盈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