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灵心头一怔:何时成了人犯?甚么罪名竟能安得如此之快。再一转念,立时便明白了:路口两驾马车相撞,她策马奔上前,原是想挽救,却也能等闲被说成因她纵马疾走,惊了两驾车的马,才致这一撞,断了两条性命,她便顺理成章地成了“人犯”。
“甚么人这般大胆,竟敢冲撞高阳公主车驾!”一名武人大声呵叱道。
怎奈街上行人来往,大黑马撒不开蹄子,躲让使得跑速慢了下来。目睹背面的人马越追越近,风灵不由焦炙。如果教他们抓住,押入牢内,还不知要如何,他们决然不会教她活到受审,连开口的机遇都不会有,能够推想必然是干脆利落地将她摒挡了,往上报个惧罪他杀,柳爽的手腕她不是未见地过。
大黑马终是跑上了开阔非常的朱雀大街,四蹄之下再无需躲让的停滞,遂长嘶一声,风驰电掣起来。身后的那些马不过是平常马匹,岂能同大宛马相较,未几大工夫便将他们甩远了去。
风灵心底狂呼光荣,得天庇佑,看来本日是不必赴死了。
阿贞怔了一怔,附身扶着风灵的胳膊将她搀起,打量着她惊魂不决的煞白面孔,毫不鄙吝眼中透暴露的顾恤:“这位是……顾娘子?不幸见的,怎就惹了柳家那阎王?”
两难当中,她蓦地瞥见远远来了一队车马,虽无端庄的依仗卤薄,却能见其气势。再者,莫说平常百姓,纵是当朝国公权臣极其内眷,若无恩情,也绝无大摇大摆行在朱雀大街上的事理。风灵脑中闪过一个动机,来者十有八九是天家之人。
明显,那车队中的人也瞧见了她,两名武人策顿时前,远远地将长槊一横,迫着她放慢了奔驰速率,渐带住马停了下来。
风灵的脑袋飞速地考虑了一番,如若冲撞了,不知该要被抓往那边,非论抓往那边,罪名不过是冲撞皇家卤薄,总好过落入柳爽之手。
身后那些不知真假的武侯大声喊道:“前头人犯还不快停马束手就擒!若再不驻休怪流矢无眼!”
“吵嚷甚么!”有个温和却带着严肃的声音畴前面传过来,风灵不敢昂首去看,但能辨出那声音恰是魏国公府门前赠她穗子的陪侍阿贞。她心头一跃,倒恨不得前面的追兵快些到了。
身后追逐的人仿佛都吃了一惊,风灵支起耳朵,清楚地闻声身后马蹄踏地声滞缓了几息。她便趁了这几息的发怔,与他们拉开了些许间隔。
高阳公主?话音落入风灵耳中,如同电光火石,她忽地振抖擞来,脑里掠过的是上回高阳公主的陪侍赐赠白晶穗子的画面,转而是玉勒图孜的脸,再一转,便是进京前驿馆内的纷争,柳家奴与高阳公主家仆剑拔弩张,打得难以拆解。
风灵沿着朱雀大街飞奔,思忖着出了城才得活命的机遇,在城内便是被困在了笼中,跑去那边都会教他们逮住。只不知城门那道关隘要如何过,也不知城门的戍守将士是否也与柳奭同流合污。
“我当是何事,原是那柳大犯了旧疾。”高阳公主斜倚在锦靠上,轻视地嘲笑一声,显是不将柳爽放在眼里。“既然上一回魏国公府的家奴冲犯了你,眼下我便替你挡了这一劫,也算是了偿你一回。”
阿贞的一番温言怜悯表白了车内高阳公主的态度,风灵心下大定,成心在阿贞跟前错愕回望了一眼,惶恐得直点头。
“顾娘子不必骇怕。”阿贞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向高阳公主的车驾那边瞥了一眼:“我们公主驾前说话。”
风灵依从地跟着她走到了高大奢丽的马车旁,阿贞上前打起半边帷幔,里头有个略带沙哑的娇懒嗓音道:“你但说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