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跪下,在老太后跟前行大礼,三叩首,君王额头撞地,硁硁有声。
“是你救了阿娇,哀家谢你。”沉默很久,老太后终究道。
“你……为甚么要如许做?”老太后身如老松,只觉惊雷劈了枝干,一个趔趄,差点就要倒下。她握着龙拐,勉勉站稳,俄然笑道:“天子!不愧是天子!好算计!”
天下重归刘氏,本是天意。她累啦,她要走啦。带着窦家的光荣与满门显达,一并分开。还天子一个清安然乐的乱世。
窦太后扶着双头龙拐,虚乏有力地坐下来。黄袱垫子从座上落了下去,她动不了身,却见天子已然哈腰去拾。然后递了给她。她颤颤巍巍的接过:“老咯!不顶用啦!”空乏的声音似从掏空了的枯树干里头传来,将这整座汉宫带入暮色四合的傍晚中。
脱手了……
她这平生,够啦,太够啦,这天底下最高贵的男人,是她的夫,是她的儿,是她的孙,她曾高居庙堂,也曾保养后宫,到底来,这天下万民钦慕的天子,是她最亲的人。
谁能芳华常驻,谁能权势永握,她不能,窦家不能,那自不量力的陈午,更不能呀。
老太后笑了笑,心说,孙儿啊,古来美*国,你心知是谁冤了阿娇,却如此偏袒,不但不与美人加罪,反倒听信妄人胡说,将亲表姐打入冷宫。朝堂之上威风八面的天子,混入了后宫事,却本来也是个胡涂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