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到底是如何想的?
“恰是……”
老太医“咚咚”头抢地:“下臣有罪!下臣有罪!”
汉宫,仍然暮如沉钟。
帝王这笑,却比任何一道杀令,更教人觉煎熬,苦似凌迟。她忍苦笑了笑,倒是极勉强,她想,这笑大略是天子多年来见过最丑不过的了。
“婉婉万死。”阮美人低头,语气柔嫩,浅浅是风情。
“子夫,你有话与朕说?”天子放下香茗,微侧身,将手托出,卫子夫虚虚立在那边,见天子这般,一时又不明君上的心机,想将手递与天子,却又不敢,正踌躇间,天子已笑着拉过她的手,她力不支,竟一头撞进君王怀里。天子笑的谨慎却和顺:“子夫,太医令如何说?朕的皇儿,应无大碍吧?”
阮美人跪着,悄悄扬开端,泪痕满面,闪闪的,仍泛光。
“已俨有滑胎迹象,似是麝味入体,寒不自禁,若不是发明的早,恐……恐……”
天子有话相询,太医令现在已缓了过来,天然应对如流:“禀陛下,原是将麝香研入墨中,作画置于帛丝之上,挂其室,麝味渐渐侵浸室仆人,与之成一体,欲伤腹中胎儿,需颇多光阴,本日不知怎地,卫夫人已感小腹绞痛难忍,……幸是天祚,已尽早发觉,不然,若循常入量麝香,只怕待滑胎那日,还是没法发觉,害因安在。”
天子亦未说话,只是眼神这么悄悄一瞟,老太医已唬得没本事,颤抖着不断叩首:“下臣惶恐、下臣惶恐!”
天子将目光移向婉心,婉心体味,一屈膝,伏了个大谒:“陛下,娘娘迩来,腹中绞痛几次,起先只作憩息少寡想,然绞痛一日更甚一日,婢子这边儿焦炙,娘娘又不准禀陛下,恐怕宣室殿为后宫事误了政常,如此,娘娘负心失德,便是不好了。目前又疼的短长,宣太医令问脉,这才知……几是出了大事!”
天子又问:“那依你之见,为何本日子夫吸入体内的麝味会忽大?有人欲暗害子夫,必致神不知鬼不觉,却为何本日按捺不住,吃紧跳了出来?”
卫子夫手脚有些生硬,被天子掣着,已转动不开来,她这么偏低着头,羽睫凝泪,楚楚不幸:“陛下……”将将开口,那眼泪已是哗哗滴下,沾湿绣襟,天子不忍:“你说,朕为你做主。”
天子讨厌兜兜转转地说套话,才一开口,个个自称“有罪”,既有罪,便捧着顶戴等领死吧!那老太医天然再不敢与天子兜话,便道:“这画中入墨有古怪,下臣已确察,以一味麝香研入墨中,散于室,久而不觉其味,然,光阴稍久,麝味已洇浸入骨,若妇女得胎,则……”
不想天子却马上调转枪头,又向阮氏,那眉色是更冷了,像凝着一重霜,极都雅的眉,远如攒峰,却有一丝微微的愁闷,和……稍稍沾带的倦怠。
帝王果然最擅猜忌,帝王多心,早已忌了她这枕边人,那今后的日子……该要如何过呢?
“你的意义是……”天子语气极淡:“本日不知如何,画中的麝味俄然大了很多,才致子夫几乎小产,若不然,画中循量麝味,日日损女体,却因剂量太小,底子没法发觉,是否这个理?”
“这……”老太医颤抖着唇,好半晌才挤出一句话:“下臣司太病院,日日埋头苦悟医方,只可计量麝香诸味……旁的推断,下臣实不善于、实不善于!”
君心难测,果然是君心难测呀。卫子夫部下捏了一把盗汗,对君王所言所行,甚是不解。方才君王所示,对她,亦算作警告威慑,清楚是要回护昭阳殿阮氏,可这回,才半盏茶不过的时候,怎又对阮美人这般咄咄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