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阳一昂首,见她在笑,那抹笑,软腻的直要沁入骨子里,略一勾唇,每一个弧度,分毫不差,像是细练过好久的,那般叫人受用。
太后道:“若说那女人魅惑圣上,其罪甚大,哀家笞也笞了,好赖算是解了这口憋心头的气……天子莫记恨哀家才是,――哀家已差平阳将她送去了桂宫保养,太医令连夜进宫,去了她那边儿。哀家不算虐待她,今后,还望陛下到处念着哀家的好,这把老骨头,没天子庇护,怕是也不得保养天年!”
目光所向,是桂宫一方地点。
“没的惶恐不惶恐,”王太后抬了抬手,“母后不是不通道理的人,母后不肯你为一个女人抛了江山社稷――这你须服膺,天下美人多的是,偏她长了一张祸国殃民的脸!”
天子慌乱的眼神错过平阳,相触时,平阳较着感遭到他的惊奇与一丝莫名其妙。再缓神时,天子叩谒大礼又拜下:“儿臣惶恐!”
很和顺,仿佛吐气生香。平阳立在一边,也被这软声细气的调子吸引了去,连她一个女人尚会为卫子夫的魅力佩服,莫怪男人。
天子一怔。平阳未见得比他更好,连转头去瞧天子,目光对接的那一刹时,她觑见了天子眼底的不安。
平阳上前搀天子。
“那原是好,”平阳也笑,“子夫为陛下生儿育女,为我大汉开枝散叶,辛苦了……”
卫子夫抽了口气,绢帕揉手里几是要发皱了,她从天子的语气里,揣不出一丝味儿……天子略微地侧过脸去,却不动,那模样,似在等候她答复。
卫子夫紧握她的手:“那尽好,阿姊来椒房殿坐坐,据儿长大很多,嬷嬷们养的白胖白胖,瞧着可喜人。”
她挑不出任何不对。卫子夫和顺婉约,又待人刻薄,她今时能有如许的职位,原是该当。
平阳向后退了退,笑道:“好久没见据儿,我驰念的紧。”
天子直如被雷击中了,面前一片发懵……
卫子夫定了定,见是平阳,赶快去扶:“长公主不必行此大礼,子夫受不起呀!”
平阳想上去与他说话,劝他早些歇着,却见守值内侍纷繁向东行谒,月色下,拖散了一道影子,细看,才知是卫子夫来了。平阳稍有踌躇,也敛衽行谒:“皇后娘娘千岁永泰!”
那一刻,在卫子夫的脸上,竟瞧见一种少女的气度。很夸姣,就像三月朝晨的阳光,淡淡的,微亮的,没有张扬的明艳,却仍朝气勃发。教人移不开目光。
卫子夫叹了口气,劝道:“陛下,莫伤神,您与远瑾夫人……来日方长呢。”因有些欲言又止,滞了滞,仍接着说道:“臣妾不是个好妒心窄的人,陛下爱谁,臣妾都宽谅。臣妾这一说,并不是臣妾善妒――陛下可曾想,那女子是何人呢,单凭万寿节席宴上露了个面儿,便将陛下迷的七荤八素?约莫这内里另有说法,臣妾万劝陛下要谨慎!”
身形孤寥。
桂宫接未央,距君上比来。他把她,放在这里。
“原不辛苦,这都是子夫该当作的。”她笑的有些赧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