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凤姐勉强扎挣着,到了月朔朝晨,令人预备了车马,带着平儿并很多奴婢来至散花寺。大了带了众姑子接了出来。献茶后,便洗手至大殿上焚香。那凤姐儿也偶然瞻仰圣像,一秉虔诚,磕了头,举起签筒冷静的将那见鬼之事并身材不安等故祝告了一回。才摇了三下,只听唰的一声,筒中撺出一支签来。因而叩首拾起一看,只见写着“第三十三签,上上大吉。”大了忙查签薄看时,只见上面写着“王熙凤衣锦回籍”。凤姐一见这几个字,吃一大惊,惊问大了道:“前人也有叫王熙凤的么?”大了笑道:“奶奶最是通今博古的,莫非汉朝的王熙凤求官的这一段事也不晓得?”周瑞家的在旁笑道:“前年李先儿还说这一回书的,我们还奉告他重着奶奶的名字不要叫呢。”凤姐笑道:“但是呢,我倒忘了。”说着,又瞧底下的,写的是:
这里凤姐本身起来,正在梳洗,忽见王夫人那边小丫头过来道:“太太说了,叫问二奶奶本日过舅太爷那边去不去?要去,说叫二奶奶同着宝二奶奶一起去呢。”凤姐因方才一段话,已经悲观丧意,恨娘家不给争气,又兼昨夜园中受了那一惊,也实在没精力,便说道:“你先回太太去,我另有一两件事没办清,本日不能去。何况他们那又不是甚么端庄事。宝二奶奶要去各自去罢。”小丫头承诺着,归去答复了。不在话下。
却说宝玉这一日正睡午觉,醒来不见宝钗,正要问时,只见宝钗出去。宝玉问道:“那边去了?半日不见。”宝钗笑道:“我给凤姐姐瞧一回签。”宝玉传闻,便问是如何样的。宝钗把签帖念了一回,又道:“家中大家都说好的。据我看,这。衣锦回籍四字里头另有原故,厥后再瞧罢了。”宝玉道:“你又多疑了,妄解圣意……衣锦回籍四字从古至今都晓得是好的,今儿你又偏生看出原因来了。依你说,这。衣锦回籍另有甚么别的讲解?”宝钗正要讲解,只见王夫人那边打发丫头过来请二奶奶。宝钗立即畴昔。未知何事,下回分化。
却说凤姐回至房中,见贾琏尚未返来,便分拨那管办探春行装奁事的一干人。那天已有傍晚今后,因俄然想起探春来,要瞧瞧他去,便叫丰儿与两个丫头跟着,头里一个丫头打着灯笼。走出门来,见月光已上,晖映如水。凤姐便命打灯笼的“归去罢。”因此走至跑堂窗下,闻声内里有人嘁嘁喳喳的,又似哭,又似笑,又似群情甚么的。凤姐晓得不过是家下婆子们又不知搬甚么是非,心内大不受用,便命小红出来,装做偶然的模样细细探听着,用话套出原委来。小红承诺着去了。凤姐只带着丰儿来至园门前,门尚未关,只虚虚的掩着。因而主仆二人方排闼出来,只见园中月色比着内里更觉明朗,满地下重重树影,杳无人声,甚是苦楚沉寂。刚欲往秋爽斋这条路来,只听唿的一声风过,吹的那树枝上落叶满园中唰喇喇的作响,枝梢上吱喽喽发哨,将那些寒鸦宿鸟都惊飞起来。凤姐吃了酒,被风一吹,只觉身上发噤起来。那丰儿也把头一缩说:“好冷!”凤姐也撑不住,便叫丰儿:“快归去把那件银鼠坎肩儿拿来,我在三女人那边等着。”丰儿巴不得一声,也要归去穿衣裳来,承诺了一声,转头就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