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后宫·如懿传（全六册） > 第二十九章 幽梦
天子缓一口气，沉声道：“等事儿一并了了，才是真正放下。有些人的心太大了。儿子还在呢，就借着后代婚事几度弄权。儿子想着她出身寒微，急欲找些依傍，也不说甚么。可现在有些肮脏事她本身做了，还把脏水泼了别人。儿子倒感觉，如许的额娘，如何教出汉昭帝如许的明君呢？”
海兰悄悄道：“皇上认定姐姐与凌云彻有私，曲解了多年。”
海兰蓄得长长的指甲剥剥地触在古旧的青石砖地上，收回枯哑的涩涩声。那声音在静得可怖的殿里，有着茫远而纤细的反响，听得久了，便也没那么孤单了。她淡淡道：“这么多年，是多少年了？离皇后姐姐杭州断发之日，已经快十年了吧。”
也不知过了多久，婉嫔终究忍不住伸脱手，抖索地抖开了布帛，一字一字看下去。她的鼻息越来越重，嘴唇无声地伸开，如同濒死的苟延残喘的涸辙之鲋。她蓦地扬起手中的布帛，压抑着尖声道：“跟皇上说这些话，我是活腻了。要说你本身说去！”她惊骇地看着海兰，颤栗着道，“皇贵妃做的下作事再多，干我甚么事呢！我才不去！”
钟粹宫自纯惠皇贵妃过身，唯有婉嫔寄身此中。数十载工夫仓促，她温馨而孤单地活着，活得悠长而不被打搅，如同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感染上了灰尘苍旧的气味。
天子心底蓦地一软，柔声道：“会的。婉嫔，你与朕都已老去，我们会相携到老的。”
这一句，便勾起了婉嫔积郁的悲伤，感喟如秋风，“这么多年，也就姐姐还肯惦记取我。旁人眼里，我们俩喘着气和不喘气了是一个样儿的吧？”
天气已然明朗，天子坐在太后跟前，亲热地递上一盏参茶，“皇额娘，天寒难耐，您得格外保重身子。”
海兰伸脱手，缓缓抖落暗蓝色绣银线折枝五瓣梅衣衿上薄薄的灰尘，“是令皇贵妃传了梨园子，只是除了晋嫔爱应酬，没去几小我。”
婉嫔的眼皮快速一跳，“你教的我说过便都健忘了，本身的那句，却记得紧紧的。”
婉茵身子一震，不觉热泪长流，一时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婉嫔微微入迷，眯了双眼，“但是哪怕我这般说了，皇上也一定会信。”
婉嫔恋慕地看着海兰，扶过她一起在长窗下的锦榻边坐下。那锦榻虽说是斑斓堆砌而成，却也不知是用了多少年了，边角都起了毛毛的絮儿，映着昏黄的天光，暴露白惨惨的模样。海兰浑不在乎，亲身取过一把用旧了的白玉青梅五瓣茶壶斟了一盏清茶递与婉嫔手中，和声道：“尝尝，是皇上年下新赏的茶，说是给我和绵亿尝尝新的。”
婉嫔害怕地打量着笑容安静的海兰，怯生生地伸长了脖子，有些按捺不住的猎奇，“你想我说些甚么话？”
太后年纪很大了，更加慈爱，看着天子笑意吟吟。这些年来，太后早已不管后宫中事，前朝之事更是听也不肯多听一句，只是赏花养鸟，游园听戏，每日清闲度日，非常安适。这一来，天子也更放心，二人逐步靠近，母子情分倒垂垂稠密起来。再加上天子有补报之心，对太后极尽恩养，每逢大寿更是加尊号、奉厚礼，筹办昌大，天下同喜。这些工夫下来，相互更见敦睦。
婉嫔只是在天明时分倦怠地坐上小轿，见到等待在本身宫中的海兰，悄悄道：“我这一辈子都没对着皇上说过那么多话。但是皇上，他竟然情愿听我说了那么久。”
婉嫔的眼底闪着晶莹的泪光，那泪光里燃着阴阴的火。她身子扭曲着，几近要夺门出去。可她的脚却定定地长在地上，跟生了根似的，她低低地压抑地叫着，“你要记得，就本身说去便是！扯上我做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