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从锦槅里拿出一方寿山石印章来,新开的锋,还没使过的。顺子有眼色,忙揭了牙雕的印泥盒盖子,天子细心压透刻面,才在扇面右下角落了一款。顺子偷着瞥,印章挪开了,是四个篆书小字——毓庆居士。
天子的耳朵嗡地一声响,太阳穴突突急跳起来。一样的链子,一样的表壳,太子本来那块叫他砸了,本身身上佩带的送给了锦书,大英如何有不异的第三块?
天子垂眼一叹,朝堂上,他肃宦海、整吏治,杀伐定夺。可现在敌手换成了嫡亲,他如何办?一个是垂髫之年就嫁给他的老婆,一个是心头肉普通捧着养大的儿子,他们要造他的反,比杀了他还叫他疼痛和尴尬。
天子的困扰太子看在眼里,也不言声儿,嘴角浅浅地勾出一抹笑,似讽刺、似嘲弄,对劲非常。
他低头把盒子放在御案上,揭开盖子,是一柄象牙做扇骨的折扇。真高洁物也!果然送扇子比送荷包绣套强,清幽淡雅,物如其人。只是这谐音儿不好,寄意也不好,天子蹙了蹙眉,扇子——毕竟要散吗?她不会是阿谁意义吧!
天子性子淡,那些繁文缛节不在心上,甚么生辰喜日子,他还是一体还是。布库、读书、进日讲、考查皇子功课、召见军机问事批折子,很忙,不得闲儿。
天子叫拿印盒来,谨慎的清算好了递给顺子,叮咛道,“送到毓庆宫谨主子手里,就说是朕赏的,别叫她谢恩了。”
顺子清脆的哎了一声,敏捷儿退到明间外头去了。
扫一眼案上,堆山积海的荷包、香囊、鸡血石印模型。他摆了摆手,“都撤了。”又问李玉贵,“谨嫔那边随礼了么?”
伉俪各有苦衷,一时沉默下来,这时门上通传,说皇太后驾临,帝后忙整了衣冠出阶陛相迎。
天子点了点头,“晓得你一片孝心,起来发言吧。”
皇后抿了抿唇,“我只想伉俪敦睦,旁的于我来讲不值一提。”到底还是舍不得他,她日夜的煎熬,太子起事,非论成败她都是疼痛难当的。一边是丈夫,一边是儿子,像左膀右臂,缺了哪个她都是残废。她还想着,如果他能退上一步,她就去求太子,此事作罢,仍旧像畴前一样过。可现在看来,他获得了,并没有撒开手,反倒更加痴迷。心完整丢了,再也找不返来了。
天子垮下了肩,不来的好,他的千秋,太子没有不露头的事理,万一让他们见上面,说上话,他这万寿节还如何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