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鹿浑耳郭一抖,天然听得出胥留留言下模糊幽怨,视线一挑,正待细观,却见胥留留早是转睫,目华既亮且空,连一面也不再多瞧本身。
五鹿浑顺着秦樱说话,点头缓缓,打眼往身前席上一瞧,心内不由得吃吃笑出声来。
言罢,五鹿浑于秦樱身前站定,目不转睛瞧着宋楼奶奶,待二人四目交对,五鹿浑这方眨了眨眉,收颌拱手,看似不经意改个面色,缓声轻道:“初入宝地,本当从俗避讳,未料昨夜梦行,滋扰贵家宗祠,鄙民气内,实在惶恐。惴惴当中,尤忧恶疾卷土,本欲偃息睡榻,养志和神,孰料一夜梦觉,恍忽懵腾,拖沓之下,竟又误了容兄辞家这等大事……”
“便仅留了一婢在外承诺,予了那不肖孙儿可乘之机。”
“缠花云梦肉,甜香糟水螺;凉上加凉,掉眉削发。”念及此处,再瞧瞧双盘正中,一碟色香俱全的甜荞四喜饺,五鹿浑悠悠一喟,鼻下尤若广漠之风。
“那……战儿又当如何开解,方算得宜?”闻人战颊上一黯,抿唇低声。
而此一时,况行恭已然依着五鹿浑之言,往其卧房枕下探过一探。
此言方出,堂内已是骚然。
思忖半晌,五鹿浑唇角上翘,脸颊一侧,单拣了只绿豆凉糕置于碟内,心下禁不住悄悄叹道:这席好菜,正中下怀!
“你这女娃,在此哭甚?”
“其一,欲求闻人女人为我自容兄那处摸一个随身物件儿。”
“凤穿金衣,一羊四事;鸭肉滋阴清热,羊肉暖中益气。若并食之,一凉一热,正要乱我脾胃,伤我底子。”
“浑似教内一幕幕叹为观止难以逼视之神迹!”秦樱抬掌往况行恭手背上一盖,两目一阖,沉沉纳口长气,“真要如此,怕是你我此时,便是鼎鱼幕燕,剑米危炊。”
况行恭闻那哭声不住,心下更加不快,暗退个两步,作势咳了一咳。
况行恭一听,颇不解意,尚未启唇相询,又闻闻人战抬声怒道:“我本一片美意,不欲瞧着祝大哥心焦。方才膳后,特往厨下寻了些银丹草,碾碎杵汁,兑上些好茶,想着助他发散清利,解解暑热……哪料得…哪料得他啜个一口,尝出些薄荷味道,不及细问,已是莫名其妙赏了一巴掌与我……”
五鹿浑耳郭一抖,早是听得秦樱所言,口内啧啧两声,启唇便道:“这一物,乃是胞弟到手以后,特遣金卫送了与我;此一物,亦是我兄弟二人早早商定,事成之时,折扇为号。”
顿个一顿,五鹿浑不由吞口清唾,“事已至此,你等可愿纳我媒介,且为鄙人解了绑、散了毒,置了饭、摆了酒,好生同我叙上一叙?”
秦樱闻声,唇角微抬,探舌濡濡口唇,缓声应道:“卯羹是也。”
“敢问宋楼奶奶,怎得未见闻人女人前来用膳?”
“旱芹涤热,性本滑利;兔肉冷寒,味酸凉血。”一面思忖,五鹿浑一面倾身向前,单掌微摇,正将一碟盐渍脑花所漫腾腾酒气送入鼻内。
秦樱眉头一聚,立时抬声询道:“此一事,祝家儿郎从何得知?”
五鹿浑三指轻捏玉箸,腕上抖个两抖,作个举棋不定状,眼风瞥到目前正下两菜,细细一瞧,心内又是屏不住一通轻笑。
“宋楼奶奶怎不动筷?如此瞧着,这一席倒似专为鄙人购置。”
秦樱见状,也未几言,唯不过亲上前握了胥留留两手,轻拍个两回,权作答允。
早不过寅时,便有侍婢急仓促往秦樱卧房报讯,说是不过眨眉工夫,少主榻上已冷,人去房空。
秦樱见状,举箸自往五鹿浑碟内送了几粒糟螺,后则捡了小半块香肉,一并送在五鹿浑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