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如何说,尚书之位一空,令尊这兵部左侍郎扶正也是理所该当的,有甚打趣的?”公晔的话如何听都有些阴阳怪气,那赵志峰想来也是不敢再插嘴。
闻言郅澌倒是痛快,坐了起来,脸上一副死亦何惧的神采,“你是不是觉着我明天同三哥哥用心通同丢我的丑、打你的脸?”
“我不去读书!”公以那厢还没说完话呢,小丫头破声拦住,小脸上尽是不快,“你如果然觉着我不学无术的,回北海就好了,归正就不去读书……”小丫头气鼓鼓的,缩了两条腿,蜷在太师椅上抱个膝盖。
周公以点点头,缓缓道:“那日罚了贺璋,想来他天然晓得我们的心机了。明天国上他也诚恳得很,看着我那样欺辱贺家他也不声响,不过是俄然间被我唬住了,这顿板子一挨如何也该想明白了。”
“老祖宗那儿呢?你可想好如何交代?”
郅澌没个所谓,托着腮道:“哥哥赏我罢?”看着公以不言语,郅澌呲牙,“赏我个笑容。”
周公以一怔,肝火消下去很多,却还是冷着声道:“强词夺理。”
看着这小妮子心机九曲的剔透样儿,公以也实在恼不起来,忍俊不由,偏生别扭着,复又道:“赶明儿起,听好了,上午跟着公曜公旦去太学听讲,下午跟着我去内阁听政,年底里我问你的长进,如果还是这般浑沌心机……”
贺奕今儿按理本不该出门的,他爹和二伯方才被太子爷一人赏了十杖,他这会儿于情于理都应当做出副纯孝模样。只是方才听闻彦亲王从席上出来便去了他爹府里,加上他现下领着刑部右侍郎的职和军侯半子的身份在这儿,这会子拂了这二位太岁的面子总归不太好,一面打发了夫人回家里去看望,本身便出门了。公晔看着三哥把那叶二将军钓得七上八下的,不觉好笑,这头又去跟贺奕闲谈:“前些日子进宫给母妃叩首的时候,正碰上侯爷夫人跟几位太妃叙话,上去回了个话,正巧听着提起贺侍郎家的小公子敬爱的紧呢,大人好福分。”
“这女子为了忠贞于自家夫君,看似依依不舍,到底回绝了那些个奉承的……如是在朝为官呢?”郅澌望着周公以,笑得翩然明艳。
“你如果铁了心今儿个就趴在那儿赖皮,我但是不管。”周公以敛起那些个柔情似水的东西,捡了张动手的椅子坐,捎带手抓起一把小几上的坚果,不慌不忙地扒着壳。
公以深吸一口气,横了心,把手里的坚果丢回盘子里,强忍着沉声道:“听好了——”周公以抚着额发有些无法,内心忿忿的火烧火燎,音色不似先前那伯休那么舒缓百折,“君知妾有夫,赠妾双明珠。感君缠绵意,系在红罗褥。妾家高楼连苑起,夫君执戟明光里。知君用心如日月,事夫誓拟同存亡。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念及这最后一句,周公以恨不能银牙咬碎。“现下明白了?”
捡了屏风前面那张临着御泉河的桌子,公以晃着神儿转着茶碗盖,中午刚过日头正毒还不是饭点,楼里人很少,街上也只要些虫子叫喊,正发着愣这就听着那头脚步声了。
“七叔比来温馨的不像话了。”周公以抚着额发笑了。
公旸笑一笑,“方才听二将军提起了邀云坡?这伯休的事,确是毒手呀……”
“提及来,兵部尚书的府上还是在为他称病呐……”周公以敲着桌面,嘴角淡淡笑着,“先当下,我甚么都不要,就要一颗忠于周国的心。”策画着这会子除了那早已归西的兵部尚书以外,同为贺姓的吏部尚书应当是正寝食难安体味着风雨欲来的焦灼才是。吏部他还尚且不担忧,本日那贺炳字恭荃的将贺家根系拎得清楚,说到底,只要内阁不偏袒,官员任免上,周公以要真免了贺家的官,谁还能大过他手里的天威皇权?相较之下,本日那户部尚书张庆轩不是贺家的人,周公以清楚。只是此人过分贪婪,长年在多方之间周旋,做出个八面小巧不偏不倚的粪球样儿。现下查账,周公以便是要逼一逼,逼他拿出个明白的态度来!户部的职缺好说,张庆轩如果真的靠不住,公以大可汲引秦彻那厮上来便是,可九门军衙不可。一来,那位置过于敏感,陈建柏是当年他父皇亲手放上去的,非常倚重,二来,如是真撤了陈建柏,周公以手上并没有合适顶上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