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生时最喜食枣,尝患齿痛,令太医令程延诊视。延诊毕语生道:“陛下并无他疾,不过食枣太多,因致损齿。”说至此,忽听得一声狂吼道:“咦!汝非贤人,安知我多食枣?”延心胆俱落,急拟下跪谢过,不料剑锋已到,首即坠地。嗣又使别医合安胎药,插手人参,嫌太藐小。医谓:“参质虽细,未具人形,但已可合用。”生怒道:“汝敢耻笑我吗?”遂使摆布剜出医目,然后枭首。医官到死,尚未知所犯何罪,及别人察及剜目情由,才推测苻生曲解,还道是借参寓讥,与本身瞽目有关,以是冤冤枉枉的杀死该医。
生尝梦大鱼食蒲,觉得不祥,又闻长安有歌谣云:“东海有鱼化为龙,男便为王女为公,问在何所洛门东。”这三语是阴寓苻坚。坚为东海王,兼龙骧将军,室第正在洛门东。生不明玄旨,反疑及广宁公鱼遵,平白地把他杀死,并诛及七子十孙。谁叫你姓鱼?长安市民,复起一种歌谣道:“百里望空城,郁郁何青青?瞎儿不知法,仰不见天星。”生听悉是歌,命将境内空城,悉数毁去。实在谎言前兆,乃是指清河国法。法为坚兄,厥后起兵发难,便属此人,生怎能预知,一味儿轻举妄动罢了。
待到萧墙生变祸,暴君毒已遍西秦。
金紫光禄大夫牛夷,虑不免祸,乞请外调。偏生命为中军将军,召入与谑道:“牛性迟重,善持辕轭,虽无骥足,能负百石。”夷答道:“虽服大事,未经峻壁,愿试重载,乃知功勋。”生笑道:“利落得很,公尚嫌所载太轻么?朕将把鱼公爵位处公。”夷伸谢而出。转思生言,寓有别意,恐不免为鱼遵第二,遂服毒他杀。
襄西奔平阳,收降秦并州刺史尹赤,乃改图关中,进屯否城。羌胡及秦民,连续趋附,得五万余户,遂据黄落。黄落在长安南境,相距不过二三百里,秦即遣广平王黄眉,东海王坚,及将军邓羌,率步骑万五千人,直抵黄落。襄深沟高垒,恪守不战。羌向黄眉献策道:“襄被桓温杀败,锐气已尽,今固垒不战,明显是惊弓伤鸟,未肯轻发,但我若长此顿兵,亦非良计。襄性刚狠,能够刚克,今宜鼓噪扬旗,直压襄垒,使他怒不成遏,勃然前来,我用埋伏计诱他入阱,必擒无疑。”黄眉依计实施,便令羌率马队二千,前去诱襄,自与坚埋伏三原,专待襄至。羌引兵至襄垒门,大声诟骂,襄果忍耐不住,尽锐出战。羌且战且却,退至三原,始回马力战。襄恃兵众,麾兵围羌,喊杀声震惊山谷。俄而黄眉与坚,摆布杀到,反将襄军裹入内里,羌从内杀出,黄眉等从外杀入,把襄兵冲得七零八落。襄所乘骏马,叫做黧眉騧,雄骏非常。此时襄思急遁,仓猝挥鞭,不防马忽自倒,将襄倾落马下,即被秦兵擒住,牵至坚前。坚见襄幼年面悍,料不成制,不如乘此翦除,乃叱令斩首,余众尽降。襄尝载父柩参军,亦为秦虏,坚是以招襄弟姚苌,谓苌若不降,当枭乃父尸。苌乃率诸弟投诚。坚能料襄,不能料苌,也是苻坚气运。秦兵奏凯班师,秦主生命葬襄父弋仲柩于孤磐,许用王礼,并用公礼葬襄,授苌为扬武将军。独黄眉等未得重赏,反加叱辱,黄眉忿甚,潜行刺生,事发被诛。王公亲戚,亦多连坐,骈戮至数百人。
越年,为秦主生寿光三年,就是晋穆帝升平元年。穆帝年阅十五,预行冠礼,褚太后撤帘归政,故改永和十三年为升平元年。秦与晋东西分峙,年号原是分歧,惟史家推晋为正统,是以漫笔叙明,聊醒端倪,看官不要嗤我夹七夹八呢。是年仲春,太白犯东井,秦太史令康权上言道:“东井系秦地分野,太白罚星,恐主暴兵犯京师。”生狂笑道:“太白入井,想是因渴求饮,与人事有何干系呢?”不但生本身好笑,就是我亦闻谈笑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