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庆说:“我儿,不打紧,到明日替你买几钱各色鞋面,我只是看你比你五娘脚儿还小。”
“哼,一遭二遭,我不信。”弓足气呼呼地,还想说甚么。西门庆已是笑着出去了。
“那你本日不出去,晚夕咱在后边好生耍耍。”
惠莲道:“爹在房里吃酒,小的不敢出来。等着姐屋里取茶叶,剥果仁儿来。”
弓足正对着镜子梳头,惠莲走上前去,谨慎奉侍,拿抿镜,掇洗手水,非常殷勤。弓足眼也不瞧她。
“不瞒娘们说,还消不得一根柴禾儿哩。”惠莲有点对劲了,“如果一根柴禾儿,就烧得脱了骨。”
转眼过了元宵。正月十六日这天,百口欢乐喝酒。西门庆与吴月娘居上坐,李娇儿、孟玉楼、潘弓足、李瓶儿、孙雪娥、西门大姐都在两边列坐,都穿戴斑斓衣裳,白绫袄儿,蓝裙子。只要月娘穿戴大红各处通袖袍儿,貂鼠皮袄,下着百花裙,头上珠翠堆盈,凤钗半卸。春梅、玉箫、迎春、兰香四个家乐,筝歌板,弹唱灯词。独于东首设一席,给半子陈经济坐。小玉、绣春三四个丫环在上面斟酒。宋惠莲不得上席,坐在穿廊下一张椅儿上,口里嗑瓜子儿,传唤小厮们热酒上菜,一肚子不乐意。
“金华酒。”
惠莲笑了:“怪不得如许久惯牢成的,本来也是个意中人儿,露水伉俪。”
这时,家人来旺的儿子小铁棍儿,一个十来岁的小孩,笑嘻嘻地跑来向经济要炮仗放。经济从速与了他两个,支得他去外边耍去了,便和弓足打牙犯嘴,嘲戏地说道:“你白叟家见我身上薄弱,肯赏我一件衣裳儿穿穿不?”
西门庆见半子没酒了,叮咛潘弓足去斟酒。弓足赶紧下来满斟一杯,笑嘻嘻递与陈经济,说道:“姐夫,你爹叮咛好歹饮了奴这杯酒儿。”
惠莲接着说:“拿甚么比她?昨日我拿她的鞋略试了试,还套着我的鞋穿。我倒不在乎大小,只是鞋模样周正才好。”
玉楼恼了,说道:“俺们在这里掷骰儿,插嘴插舌,有你甚么说处?”
弓足说道:“不是这等说,我是那种眼里放不下砂子的人?男人既要了你,俺们莫不与你争?只不准你在男人跟前弄鬼,轻言轻语的。把俺们踹下去了,你要在中间踢跳。我的姐姐,对你说,把如许的心儿且吐了些儿吧。”
弓足说道:“三娘刚才还夸你妙手腕儿,烧得果然稀烂。”
西门庆无可何如:“罢,罢,我和她往山子洞儿那边过一夜,你叮咛丫头拿铺盖,生些火儿,不然,这一冷如何当。”
正吃着,惠莲笑嘻嘻地走出去,说道:“娘们尝尝这猪头,本日烧得好不好?”
弓足真想张扬骂起来,又怕西门庆性子不好,护着她逞了那淫妇的脸。待要忍耐下去,心中不甘,明儿她还不赖帐。想了想:“罢罢,留下个记儿,让她晓得,明儿再和她答话。”因而走到角门着,拔下头上一根银簪儿,把门倒销了,懊恨回归本身房中。
“傻嫂子,我闲得慌,听你怎的?我对你说了吧,十个老婆,买不住一个男人汉的心,你爹固然家里有这几个老婆,或是外边请人家的粉头,来家通不瞒我一些儿,一五一十就说与我听。你六娘当时和他一鼻子眼儿里出气,他甚么事儿来家不奉告我?你呀,比她还差些吧!”
西门庆说道,当即教玉箫把酒找出翻开。西门庆尝了尝,说道:“恰好你娘们吃。”因而教玉箫并小玉两个提着,送到瓶儿房里来。惠莲正在月娘中间侍立斟酒,见玉箫送酒来,赶紧走下来接住。玉箫递了个眼色给她手上捏了一下。惠莲心中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