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过来。”明羽朝外叫了一声,向谢兰心道:“方才说的那最后一个厨子,我让他做道鳜鱼,你尝尝。”
“如何没有?”此时明公才从备弄后走了出来,面庞衰老矍铄,眼底却藏着亮光,坐到了两人身边。
那厨子张口就是山西口音,“二位稍让,老西这一道白龙闹海上来也——”
本来他没走开,一向在备弄里听墙角来着。谢兰心忍俊道:“天然是至心请您。”
“可……木头轻易烂吧?”谢兰心游移道。
那厨子来时,一手托着个盘儿,上头还盖着精美的雕花小盖儿,仿佛是木头做的,一眼便看得出并不是堆栈所用之物。他身形发福,腰粗充足抵得上三个谢兰心,小个不高,因为胖,看着却也结实,天生胖成了一幅弥勒脸,笑佛普通,一看便令人觉着有一股子亲热之感。
“蔡三叔,”她持续吃那白龙闹海,话中毫无润色,天然出了些天真,“你做菜这么好吃,如何不在都城驰名的酒楼干活,来了我这儿?”
“为何呀?”明公中气实足的声音道:“这一段乱世繁华都从本朝太祖起,若无明家军,焉有太祖定中原统九州!我讲书天然要把明家军讲在头一段!”
他放定了菜盘,揭开盖尔,起首劈面扑来一阵鱼香,伴着微微的醋香,一丝儿腥气也没有。那气味和缓下来后,又模糊飘上来了如有若无的荷叶暗香,真仿佛令人看到了一尾游鱼穿越在满池的荷花之间普通。
二人借着未灭的天光,低头看那鳜鱼,通身金黄微褐,尾与鳍处炸得酥脆,背上却露着白丝丝儿的肉,也用油微微过了一遍,用刀切成一段段,有的竖在上头、有的半曲半折、有的贴卧在鱼背上,成了个漫天散花的形状,仿佛鱼身上开出了一朵白盈盈的花来,非常都雅。
明羽神采稳定,“只是偏僻旁支,与明家军并无大干系。”
明羽也尝,尝过后问她:“你感觉如何?”
“这白龙,天然就是中间那鱼丝儿,海嘛,二位瞧那鱼身子,可不就是海了?”厨子笑哈哈道。
两人刚说到此处,那看不见的备弄里忽的咳嗽了一声。一个衰老的声音道:“二位是真请我呀,还是随口一说?”
只是现现在这话不能说出来,她只好做出洗耳恭听的模样,道:“小羽你也姓明,明家军也是明,莫非你是明家军先人?”
明羽别过脸,“太公,说段别的可好?”
明羽是个直性子的人,也是个荣幸的人,当年一战成名,出身天然被挖了出来,圣上曾亲笔御赐“七代忠良”四字,又筹算复了承平公的爵位,却被直言回绝。当时他说的,也是这么一句。
“我服侍过你太爷爷、你爷爷、你爹和你,明家的事,晓得透底的恐怕就只剩我一人了,若不是当年你太爷爷过用心软,何至于被旁室谋了嫡派之位?你才是明家正端庄经的七代根脉,那承平公的爵位,应当袭在你的头上,而不是那些猫三狗四!”他说得有些急,又咳嗽了几声。
谢兰心放下筷,问那厨子,“你还会做甚么?”
“那您二位再看这碗里,可有一点荷叶香粉么?”厨子拿起那木盖儿,递给两人,“闻闻、闻闻,这才是那暗香的由来!”
“蔡姓,排行三,您叫我蔡3、蔡老西儿都行!”
谢兰心:“鳜鱼?”
明公道:“那好,明儿开端我先与你们说一段明家军随驾交战,三计大破澶州!”
两人接了筷子,谢兰心先夹了几根鱼肉,尝了尝味,尝时并没有荷香在里头,却另有一股滋味,鲜字打头,又不是平常酒家里鱼肉齁人的鲜,那味儿以外另有各式的滋味,有甜、有辣、有酸。这一筷子食欲大开,谢兰心不由又夹了一筷,眼看着那厨子就笑得合不拢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