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母亲疯疯颠癫,也难为你了。”
“把这个措置了。别的,明日,我要让石口县晓得,顾家大宅因走水而毁。”
“另有……老夫人说她想,想抱孙子……”
“嗯。”顾平心不在焉地点着头,神采比先前伸展很多。“我在考虑一件事。因为你跟其别人不一样,你是太后的人。但宫里的端方是,出了宫的人不能再送归去,以是我不能让你归去服侍太后了。”
“母亲?您如何起来了?”顾平从速坐起来。
“不消你当牛做马。你去我卧房里,把我的弓箭拿来。”
“嘘——”顾平吹了一声清澈的口哨,一个蒙面人回声而至。
“奴婢明白……奴婢只但愿能跟着老爷,服侍老爷……奴婢愿给老爷当牛做马!”
“嗯。另有?”
银香去了不久,取来一把很小的弓和一个玄色的牛皮箭袋。顾平取出一支箭搭上弦,走到天井中间,向空中一射——那箭收回刺耳的啸声,本来是一支鸣镝。不久,从远处传来另一支鸣镝的响声,顾平便收起弓箭,回到太师椅坐下。
“老夫人常说些甚么……老爷是状元,皇上弄错了之类的……”
“嗯。另有么?”
“是!”
“唉……太后给的阿谁药,求您别吃了……延年丹最是毁心神的东西,您的病越来越重,就是吃药吃的……”
“活物放了,其他的都烧。”
“我想纳你为妾,你情愿么?”
“说我吧?没事你固然说。我两年没见她了,就是想听她说我,也听不到。”
“妈,您胡涂了。”顾平冷下脸。
“你说得对啊。开初我吃那药,吃了今后晕晕的,然后睡觉,总做梦。梦见你啊,高中状元,做了驸马;八抬大轿,带着公主返来。我们顾府,到处都挂着大红灯笼,全府高低,都在驱逐你们呢。公主还给你生了一儿一女,我就一手抱着小孙子,一手牵着小孙女,给他们讲:‘今后啊,要像你们父亲一样,忧国忧民,赤胆忠心……’”
银香睁大了双眼,诧异不已,连连点头。
“说甚么?”
蒙面人一阵风似的消逝在夜色中。顾平抚摩着母亲的墓碑,喃喃道:“害您的人,儿子已经杀了一个。其他的,全都跑不掉!”
入夜,顾平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迷含混糊的,仿佛老是能在耳边听到母亲的叫唤声;而坐起来悄悄听,却甚么也没有。半梦半醒的不知过了多久,恍忽间他看到母亲坐在他的床头,正和顺地望着他。
“嗯……老是那些话……都在说,都在说……”
“是,奴婢前年入秋来府上的。”
“那就清算清算上路吧,跟我回贝都。”
“再就没了……或者喊一些听不懂的,嗯嗯啊啊的话。”
两人趁下落日将坠的最后一缕光,来到石口县几里外的顾家墓。顾平带着银香来到老夫人墓前,教她给老夫人叩首。银香叩完,双手合十,口中念叨:“老夫人,老爷肯收奴婢做妾,是奴婢几世修来的福分。奴婢必然恪守妇道,给老爷多生养。老夫人,您就放心肠……唔……”
“你,服侍我母亲一年多了吧。”
“妈妈再看看你。”
“是,老爷……”银香喜形于色,绯红洇上脸颊。
“不是的,不是的妈!”顾平猖獗点头,他要起家去抓住母亲,但是身子像是被千斤秤砣压住,底子转动不得。
“来,上来。”他飞身上马,再把银香挟到怀里。“先去看看我母亲。你既然是顾家的人了,应当给她拜一拜。”
马房里另有四匹马,顾平只牵了本身的那匹。
银香怯怯地看一眼顾平,不敢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