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娘怔然，本来脸上的血泪也化作清泪两行，惨白染血的面庞也染上胭脂红，手上的桎梏都已经消逝。
小小的船在冥河上闲逛，河下骷髅间开出千千万万朵殷红的此岸花，岸边也尽是此岸花，仿似十里红妆。
“唔……”床笫间，素衣女子猛地坐起来，清美的面庞上都有些恍忽。
下一刻，一只大手却干脆地伸过来一掌控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拉到本身面前。
远远几团暗淡高大的黑影闲逛，难分男女的声音轻叹一声：“到底让他等着了……情之所至，难分痴愚。”
“我给你和阿唐他们断后，阿姐，目前如果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了，你……往前走，永久别转头！”
她伸脱手，颤抖地想要去抚他的脸。
上官焰乔伸手将她揽在怀里，淡淡隧道：“那就是好梦，他们托梦来奉告你，不要心有挂念，他们已团聚。”
月娘一愣，以是，她是见不到阿云了吗？
半夜惊醒，明兰若揉了揉眉心，欲言又止，似还陷在阿谁诡异又凄美的梦境：“不……不是恶梦，我只是梦见了月娘和小娘舅……”
她想起来了，本来，那一场二十多年前的风雪里埋了她的兄弟姊妹，埋了她的阿云……
那浑沌衰老的声音沉默了好久，俄然嘶哑地感喟：“真是执念太深……老夫渡了这些年的怨灵恶鬼，你一身红衣而死，又周身暴戾怨气，不能放下心结，不是魂飞魄散就是为祸人间。”
阿云是英烈忠贞之魂，而她杀夫灭子，去处，想必路也不一样了……
他的声音已经从老翁化作当初的少年意气，却也带着庞大与沧桑：“我在这冥河处日日做渡翁，渡了千千万万的人，才比及你。”
但是目光突然触及她手腕上的桎梏——那是罪人的标记。
风雪交集的一日，北蒙雄师重马队在前，那少年手握长枪，一身战甲破裂，长发散落，浑身是血。
少年将军低头，目光深沉炽烈地看着她：“文见观音书天下，武见明月照人间，月娘阿姐，好久不见。”
“值，你本日来嫁我，便统统都值。”少年含笑，像得了本身心心念念生生世世的宝贝，他一扬手。
是了，她必然是在草原上与观云并肩作战，早已死在仇敌刀下，死了好久、好久的……
月娘淡然地渐渐收起膝，盘腿而坐，大笑：“哪位战将手中不是满手血腥，哪位帝王脚下没有万人头？一将功成万骨枯，然，公义在心，我何惧之有，十八层天国……”
月娘茫然地听着耳边恍忽如鬼灵哭嚎的声音。
有无数黑影鬼差吹动唢呐，奏了一曲婉转诡魅却又动听的喜乐，骷髅马驮着箱笼来迎亲。
她在这浑沌的六合鬼域之间，已经分不清是本身的濒死的幻觉还是梦。
唯有她平白多活了二十多年。
她不配……她早就不配了，他还是二十年前那样洁净的少年，可她却早已周身浑浊沧桑。
衣服上都是血，颈间有伤……
不管是她欠人的，还是人欠了她的，此生缘尽，也就如许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