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以当作去非回到家中,再来看望琬宁时,是复职十余今后。他连续多日案牍劳形,硬是等逢上端五散假,才得余暇。进了木叶阁,琬宁竟正哈腰试着上那檐下的绣墩子,几个小丫头围坐一团,口中纷繁道:
如此直截了当, 一语破的,李清河顿时呆愣住了,一时天旋地转,显而易见者,成去非当已晓得些端倪,然到底摸清多少,李清河半分猜想也不敢想,再无方才对付顾曙的拖泥带水:“是,是下官的旧友。”成去非道:“你可曾去书问他关于蒋北溟之事?”李清河这才完整觉悟,明白成去非怕是统统皆已熟知,咬了咬牙,忽撩袍跪地,深深伏拜下去:
她声音极低,缓缓抬眸望着他,成去非亦正无声打量着她,两人目光胶葛至一处,谁也未再说话,阁内一时寂静如水。成去非伸出一只手来,自她脸畔悄悄抚至柔嫩的耳垂处,琬宁便随之靠在了他全部胳臂上,想要说些甚么,却无一字合宜,只想悄悄这般靠着,成去非稍一侧脸低首,便可吻上她光亮的额头,遂轻啜一下,渐渐阖了双目。
照理, 成去非不该于方将脱去怀疑之际,便堂而皇之登门,然如此光亮正大通报,便是不畏人知, 李清河想得头痛, 在听得一阵纤细声响靠近时,猛地一震,谨慎翼翼往门前立定迎了上去。
李清河两手心早沁了湿腻一层,唯有再度叩首闷声道:“录公……下官,下官……”那到嘴的话终因念及顾曙的一番话,而深深吞咽归去,成去非见状,道:“军国大事,你尚敢为非作歹,现在连句话也颤抖不出,不要奉告我你有苦处,为人所迫,我不是来听你抱怨的,事到现在,无人再能保得了你,你本身选,是去廷尉署,还是在我这里。”
一如所料,也一如所叹,成去非听李清河亲口承认,嘴角不觉噙了一丝似怒似悲的意味,很快又问道:“蒋北溟的案子呢?”李清河再无可坦白处,将余下事由一并说清了:
琬宁依偎着那暖和臂膀,久不闻他出声,悄声问道:“至公子睡了么?”成去非哼笑一声:“睡倒是没睡,只是胳膊麻了。”琬宁脸一热,仓猝起开,成去非见她鬓角乱了,给抹平道,似是想起甚么,问道,“你这发髻如何老是这般疏松?稍有行动,就乱得不像模样。”琬宁内疚道:“我也不知。”两人便这般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无关大局的话,直到那日影透过窗格游移到身上来,成去非才发觉出已是时近傍晚,琬宁早将脸伏在他膝头,握着他一只手半刻也不松开,外头浑圆红日渐坠乌衣巷高墙檐角,日落月升,斗转星移,琬宁只觉时候竟是不敷用的,恨不能将现在凝住了,再不消往前走。
“寻一架梯子来才行,贺娘子还是下来吧!”
“他倘真顾念你一家长幼,又怎会将你逼至这般地步?”成去非看着他道,“我再问你一次,背后教唆者是为何人?你不说,才是真的保不住你一家高低。还是要比及劈面对证,你才晓得教唆者存的是哪样肝肺?”
琬宁却只是悄悄打量他神采:那眼底另有一抹郁青未褪,她便了然他夜间未曾安息好,心底微微感觉难过,遂低头玩弄动手中菖蒲艾叶答道:
“贺娘子,如许也不敷不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