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到公主府的时候比谢思言先前交代的要早了一些。
母亲那般刚烈的人,被人迫着去赔罪还是平生头一遭。
她蓦地想起他好似跟她说过,今后不必跟他伸谢。可他这回确切帮了忙,在人前总还是要全面礼数的。
“世子此番也是为我解了围。何况,世子亦非陆家人,本日还是仗义执言,何必在乎那些细枝末节?”
陆听溪走后,杨顺暗祷世子浴佛节那日入宫不要遇见沈惟钦——那日不但女眷会入宫,官家后辈也会入宫共与佛事。他已然发明,世子每回见着沈惟钦,都没有好神采。
丫环打起帘栊,陆听溪甫一入内,就瞧见高瑜的丫环手中铺展着一轴金碧山川。
谢思言微低头,对上一双蕴了涓涓春水的眼眸。
往公主府大门去的路上,陆听溪对谢思言申谢,见他不出声,昂首看去,正对上他阴沉的侧脸。
陆听溪瞬时了然,嘴角紧抿。
“还真有。书院先生昨日布下一桩课业,让写一篇咏兰的赋,又再三叮咛务必写得匠心独运、别具一格,你当晓得,俗题新写最是难,我现在尚未忖好如何落笔。听闻你这些年非常攒了些描物摹形的风景图,不如拿来与我瞧瞧,或能开导思路。”
“去,天然要去,”泰兴公主蓦地转头,阴恻恻盯着高瑜,“沈惟钦之事就此作罢,京师繁华公子各处,你嫁谁不好!”
“当初是谁说万事皆听我的?”
男人将她逼到石壁的犄角处:“先前不是一概都商定了,为何提早入了公主府?”
沈惟钦蓦地转头:“她是坐着丁家马车来的?”
陆听芝往那幅被高瑜当宝贝一样供起来的画卷上扫了眼,忽而瞠目,看看陆听溪,又看看那画,惊奇不定。
泰兴公主这才想起陆家五女人尚在锦屏前面,当下请了出来,殷殷看她,盼能作速息事宁人。
“我早些年技法稚嫩,画得不太好……要不我给你寻些珍稀兰种?”少女略心虚,谢思言家中堆金积玉,她能寻到的兰种,他必是早就见过的。
谢思言道:“陈同方在此时与丽嫔娘家议亲,除却欲攀势头正盛的外戚之家而外,自是另有目标。女人之间该当更有话说,交友丽嫔对陆家亦多有裨益。”
谢思言目光凛冽,隐含警告。
谢思言与她说,陆老爷子约莫再有大半月就能回京,这期间,她需求做的就是两件事,一是共同着将陆家与顺昌伯家的婚事推掉,二是放心等候。
不知内里的甘津蜜露是多么销魂滋味。
沈惟钦见少女似不知情,欲细辨其色,却不防被谢思言挡了视野。
泰兴公主气得浑身颤栗,却只字难言。
陆听溪思疑等她去找谢思言,他已经做完课业交上去了。
陆听溪怅惘,谢思言不是说他要来公主府吗?为何还要半途拐去沈惟钦的府邸?
甚么李昭道真迹,这画……不是淘淘画的吗?
陆听溪只是道:“我不过一个小辈,也拿不得主张,本日只是路过,顺道出去只想问个究竟,公主既已决意来舍间一叙,有何话与祖母说便是。”
陆听溪到了先前见面的山涧旁,未及开言,先对上谢思言莫测的神采。
这日一早,泰兴公主领着高瑜携礼登门。
少女双眸怅惘,两片唇瓣鲜润如沁了釉的含蜜嫩蕊,微微张启,惹人探幽。
她对“陈同方”这名字有些印象,之前吕氏耀武扬威时曾说她丈夫的业师就是陈同方。据闻丽嫔是个直性子,凡是晓得陈家成心瞒骗,怕是不砸了陈家不算完。而丽嫔的父亲又管着押送祖父之事……
沈惟钦徐行转过照壁,淡声叮咛:“出廓玉璧之事查着了便速来报与我晓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