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恺之、徐邈、刘尚值都来露台陪陈母李氏说话,陈母李氏表情愉悦,对陈操之道:“丑儿,吹支曲子给娘听,这些日子你都忘了吹曲了。”
杜子恭命其别人都退到楼廊上去,连在床上扶着老主母的小婵也要出去,室内只余杜子恭和陈母李氏二人。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所谓朋友,不就是在朋友有困难需求帮忙时果断地陪着他一起度过难关吗?
杜子恭道:“本日由我代为参拜,不过陈门李氏应先忏悔首过,考虑平生有何得失,不得坦白,如许本道首才好写青词上奏天庭,请天官帝君赐福、地官帝君释罪、水官帝君消灾解厄,”
杜子恭沉默了一会,点头道:“请放宽解,我为你上表陈情,帝君会宽赦你的罪恶。”起家出去,让陈操之陪他去鹤鸣堂,就在鹤鸣堂里用朱砂笔、青藤纸写成一封奏章,然后禹步仗剑,张口吐火,将托于剑丸上的奏章燃烧成灰烬,就算是上达天听了。
杜子恭道:“再思之。”
顾恺之道:“子重,你保护陈伯母,我代你去请杜子恭,本年春月我在建康拜识过杜子恭。”
陈母李氏道:“禀杜道首,鹤鸣堂就在三楼,老妇每日念诵《老子五千文》,十八年来未曾间断——”说到这里,喘了两口气,又道:“本日病体沉重,尚未去三官帝君前参拜。”
小婵起先没明白,还问了一句:“老主母要去哪?”话一出口就明白了,顿时浑身寒毛一炸,舌头都不好使唤了,叫了一声:“老主母——”
丑叔的手暖和有力,两个孩儿看着丑叔的眼睛,丑叔的眼神平静而和顺,小兄妹又相互看了一眼,一齐点头,乖乖地跟着小婵和青枝上楼去了。
陈母李氏道:“披上吧,夜深寒重啊,老妇也的确要人守着,不然甚么时候去了都不晓得。”
小婵道:“这是老主母的羔裘啊。”
钱唐没有甚么名医,那位领少府监俸禄的秦大夫也只是个巫医,医术比陈操之也高超不到那里去,陈操之没有别的体例,只要依四伯父所言,去请杜炅杜子恭来为母亲写青词、施符水,看可否为母减轻病情,既然人力药石不成为,祷之于鬼神就是独一的挑选,毕竟杜子恭申明在外,很多疑问杂症都被他治好,奥妙道术人所难测。
陈母李氏道:“老妇另有后事,没交代呢,好歹要,挺过这一夜。”
十月初七夜里,陈操之还是在母亲床前跪坐相陪,陈母李氏道:“丑儿,你到外间睡一会,娘身子还好。”
……
陈操之见杜子恭前来,至心感激,陈家坞陈氏族人传闻杜子恭来到,都来拜见,比当日葛洪来这里还恭敬虔诚,可见杜子恭在钱唐乃至江左的影响力。
陈母李氏眯起眼睛看了看西斜的暖日,慈爱地笑道:“气候真好。”
陈母李氏“嗯”了一声,闭目养神,听得屋外北风飒飒,又展开眼道:“小婵,把这件羔裘披上,莫要冻着。”
杜子恭才刚起床,传闻晋陵顾恺之求见,仓促洗漱后出迎,顾恺之一见杜子恭便深深作揖,说了代陈操之来请杜师去为陈母李氏祈福禳灾之意,要求杜师当即解缆前去陈家坞。
三十8、暖暖冬阳哀而不伤
陈母李氏想了一会,点头道:“老妇平生未有负苦衷。”
陈母李氏欢畅了,说道:“让他好好睡会,六丑这些日子都没睡过一个好觉——小婵你也辛苦了,唉,人到老来总要拖累别人。”
陈操之寝食俱废,日夜守在母亲床前,奉侍母亲起居,但愿母亲能好起来,能下楼到堡外涣散步。
陈母李氏见杜道首前来,挣扎着要坐起来,小婵从速从后扶着她,用软枕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