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几时,那小我又和一个男人两个来,一个提着浴桶,一个提一大桶汤,来看着武松道:“请都头沐浴。”武松想道:“不要等我沐浴了来动手?……我也不怕他!且落得洗一洗!”
看看天气晚来,只见头先那小我又顶一个盒子入来。武松问道:“你又来怎地?”那人道:“叫送晚餐在这里。”摆下几般菜蔬,又是一大镟酒,一大盘煎肉,一碗鱼羹,一大碗饭。武松见了,悄悄自忖道:“吃了这顿饭食,必定来成果我。……且由他!便死也做个饱鬼!落得吃了,却再计算!”那人等武松吃了,清算碗碟归去了。
那施恩叉手不离方寸,才说出这件事来。有分教武松显出那杀人的手腕,重施这打虎的威风。恰是:双拳起处云雷吼,飞脚来时风雨惊。毕竟施恩对武松说出甚事来,且听下回分化。
武松坐到日中,那小我又将一个提盒子入来,手里提着一注子酒。将到房中,翻开看时,排下四般果子,一只熟鸡,又有很多蒸卷儿。那人便把熟鸡来撕了,将注子里好酒筛下请都头吃。武松内心忖道:“毕竟是如何?……”到晚又是很多下饭;又请武松沐浴了乘凉、安息。武松自思道:“众囚徒也是这般说,我也是这般想,却怎地这般请我?……”
武松把门关上,拴了,安闲内里思惟道:“这个是甚么意义?……随他便了!且看如何!”放倒头便自睡了。一夜无事。
武松听了道:“想他必是个好男人。你且去请他出来,和我相见了,这酒食便可吃你的;你若不请他出来和我厮见时,我半点儿也不吃!”那人道:“小管营分付小人道:”休要说知备细。‘教小人待半年三个月方才说知相见。“武松道:”休要胡说!你只去请小管营出来和我相会了便罢。“那人惊骇,那边肯去。武松烦躁起来,那人只得去内里说知。
到第三日,依前又是如此送饭送酒。武松那日早餐罢,行出寨里来闲走,只见普通的囚徒都在那边,担水的,劈柴的,做杂工的,却在晴日头里晒着。恰是六月夏天,那边去躲这热。武松却背叉动手,问道:“你们却如安在这日头里做工?”众囚徒都笑起来,回说道:“豪杰,你自不知,我们拨在这里做糊口时便是人间天上了,如何敢希冀嫌热坐地!还别有那没情面的,将去锁在大牢里,求生不得生,求死不得死,大铁链锁着,也要过哩!”
武松听了,呵呵大笑道:“管营听禀:我客岁害了三个月疟疾,景阳冈上酒醉里打翻了一只大虫,也只三拳两脚便自打死了,何况本日!”施恩道:“现在且未可说。且等兄长再将养几时,待贵体完完整备,当时方敢奉告。”武松道:“只是道我没力量了?既是如此说时,我昨日瞥见天王堂前那块石墩约有多少斤重?”施恩道:“敢怕有三五百斤重。”武松道:“我且和你去看看,武松不知拔得动也不?”施恩道:“请吃罢酒了同去。”武松道:“且去了返来吃未迟。”
武松便把上半截衣裳脱下来拴在腰里;把阿谁石墩只一抱,悄悄地抱将起来;双手把石墩只一撇,扑地打下地里一尺来深。众囚徒见了,尽皆骇然。武松再把右手去地里一提,提将起来,望空只一掷,掷起去离地一丈来高;武松双手只一接,接来悄悄地放在原旧安处,回过身来,看着施恩并众囚徒,面上不红,心头不跳,口里不喘。施恩近前抱住武松便拜道:“兄长非常人也!真天神!”众囚徒一齐都拜道:“真神人也。”
话休絮烦。武松自到那房里,住了数日,每日好酒好食搬来请武松吃,并不见害他的意。武松内心正委决不下。当日晌午,那人又搬将酒食来。武松忍耐不住,按定盒子,问那人道:“你是谁家伴当?怎地只顾将酒食来请我?”那人答道:“小人前日已禀都头说了,小人是管营相公家里梯己人。”武松道:“我且问你,每日送的酒食恰是谁教你将来请我?吃了怎地?”那人道:“是管营相公家里的小管营教送与都头吃。”武松道:“我是个囚徒,犯法的人,又未曾有半点好处到管营相公处,他如何送东西与我吃?”那人道:“小人如何免得。小管营分付道,教小人且送半年三个月却说话。”武松道:“却又捣蛋!终不成将息得我肥胖了,却来成果我?――这个闷葫芦教我如何猜得破?这酒食不明,我如何吃得安稳?你只说与我,你那小管营是甚么样人,在那边曾和我相会,我便吃他的酒食。”那小我道:“便是前日都头初来时厅上立的阿谁赤手帕包头、络着右手那人便是小管营。”武松道:“莫不是穿青纱上盖立在管营相公身边的那小我?”那人道:“恰是。”武松道:“我待吃杀威棒时,敢是他说,救了我,是么?”那人道:“恰是。”武松道:“却又跷蹊!我自是清河县人氏,他自是孟州人,自来素不了解,如何这般看觑我?必有个原因。我且问你,那小管营姓甚名谁?”那人道:“姓施,名恩。使得好拳棒。人都叫他做金眼彪施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