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日侵早,要进州中领文。日上三竿,巳牌时候,衙门还未曾开,出入并无一人,街坊静悄。这很多大酒坊,昨日多么热烈,本日却都关了;吊闼板未曾挂起,门却半开在那边。叔宝进店,见柜栏内里几个少年玩耍。叔宝举手问道:“各位老哥,蔡太爷如何这迟早不坐堂?”内里有一个少年问道:“兄不是我们潞州声口?”叔宝道:“小但是山东公干来的。”少年道:“兄这等不知太爷公干出去了?”叔宝道:“那边去了?”少年道:“并州太原去了。”叔宝道:“为甚么事到太原去?”少年道:“为唐国公李老爷,奉圣旨钦赐驰驿回籍,做河北道行台,节制河北州县。太原有文书,知会部属府州县道首级官员。太爷半夜天闻报,公出太原去贺李老爷了。”叔宝心中了然明白:“就是我临潼山救他的那李老爷了。”再问:“老兄,太爷几时才得返来?”少年道:“还早。李老爷是个仁厚的勋爵,大小官员去贺他,少不得待酒,相知的老爷们遇在一处,还要会酒;路程又远,多则二旬日,少要半个月才得返来。”叔宝得了这个信,再不必问人;回到寓中,一日三餐,断念塌地,等着太守返来。
一片豪杰气,幽居欲问谁?青萍是知己,弹铗寄古怪。
却说柴公子自白天见唐公以后,想唐公待他规矩谦恭,情义款洽,心中甚喜。想到婚姻上边,因不知蜜斯的才貌,又未知成与不成,到付之度外。当时正在灯下看书,只见房门呀的一声,推动门来。公子昂首一看,倒是一个眼大眉粗身长足大的半老妇人。公子立起家来问道:“你是何人?到此何干?”妇人答道:“我是李府中蜜斯的保母,因老爷夫人,要聘公子半子坦腹;但我家蜜斯,不特才貌双绝,且喜读孙吴兵法,六韬三略,无不穷究其奥,誓愿嫁一个善武能文、足智多谋的奇男人。白天老爷甚称公子的才貌,又说公子舞得好剑,故着老身出来,请安公子:如果成心求凰,无妨定更以后,到回廊转西观音阁后,菜园上边,看蜜斯排成一阵。如公子识得此阵,方许谐秦晋。”公子见说,欣然答道:“既如此说,你且去,到更余以后,你来引我去看阵何如?”许氏见说,即便出门。
松柏成操冰玉姿,金闺有女恰当时。
出外的人,下处就是家里普通,白天无事,只好用饭罢了。但叔宝是山东豪杰,顿餐斗米,饭店上能很多少赋税与他吃?连续旬日,把王小二一副本钱,都吃在秦琼肚里了。王小二的店,原是公文下处,官不在家,没人来往,招牌灯笼都不挂出去。王小二在家中,与妻计算道:“娘子,秦客人是个退财白虎星。自从他进门,一个官就出门去了,几两银子本钱,都葬在他肚皮里了。昨日回家来吃些中饭,菜蔬不顶用,就捶盘掷盏起来。我要开口问他取几两银子,你又经常抱怨我不会说话,把客人都恶失到别人家去了。现在到是你开口问他要几两银子;女人家的说话就重些,他也担待得了。”王小二的妻柳氏,最是贤达,对丈夫道:“你不要开口。入门休问荣枯事,观着容颜便得知。看秦爷也不是少饭钱的人。是我们潞州人,或者少得银子。他是山东人,等官返来,领了批文,少不得算还你店帐。”
公子见妇女一字儿站定。许氏道:“公子识此阵否?”公子看了笑道:“现在又是五花阵了。”许氏道:“公子既识此阵,敢出来破得阵,走得出,方见你的本领。”公子道:“这又何难?”忙把衣衿束起,掣开宝剑杀出来。两旁女子瞥见,如飞的六口刀,光闪闪的砍将下来。公子疾忙把剑抵挡。那五团妇女,见公子投东,那些女子即便挡住,裹到东来;投西,他们也就拥着,止住来路。论起柴公子的本领,这一二十个妇女,何难杀退?一来刀剑锋芒,恐伤损了他们不美意义;二来一队中有一个女子,固执红丝锦索,看将要退时,即便将锦索掷起空中,拦头的套将下来,几乎儿被他们拖翻,故此只好抵挡,未能出围。公子站定一望,只见中间窗外,挂着两盏红灯,中间一个玉面观音,露着半截身儿站着。那土山上女子,只顾把令旗展动。公子掣开宝剑,直抢上土山来。那女子忙将令旗今后一招,后边钻出四五个皂衣妇女,持刀直滚出来,五花变成六花。公子忙舞手中剑,遮护身材,且走且退,将到竹枝边出围。那五团女子,如飞的又裹上来,四五条红锦套索,半空中盘起。公子正在危急之时,只得叫:“柴豹那边?”柴豹闻声,忙在袖中取出一个花爆,点着火向妇人头上悬空抛去。众女只听得头上一声炮响,星火满天。公子忙回身看时,只听得飕的一声,正中柴公子巾帻。公子取来月下一看,倒是一枝没镞的�